60年前农耕往事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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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20-05-11

60年前农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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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宪校

父亲早逝,我13岁开始农耕,60多年过去了,农耕田园生活往事常涌上心头。

那时,我还没有锄头柄高,母亲又是传统裹脚女人,一坵田要挖好几天。每到深山边的水田耕作,是我最惶恐的时候,不时有大尾巴小野兽行走在田埂上,母亲得坐在田头为我 喊獴 ;插秧,母亲站在田埂用小竹子指点位置,我就顺着她指示把秧种在稀泥田里;割稻子时,我跑得快,从母亲手中接过一把把稻丛送到田埂;犁田、溶田重体力劳动,我也干不动,母亲只得用割牛草、纺针织线、纳鞋底与村人等工换工来解决。

上世纪50年代初,农村推行互助组,厝边人自愿组成,全劳动力一般以工换工,你帮我犁田,我帮你插秧。我虽年纪小,但干活勤快,大人喜欢与我换工,三换二、二换一不等,因为有些工种,如山垅田割稻子拿稻把、插秧挑送秧苗,小孩跑得快,工效不亚于大人。但在互助组年代里,我有几次被吓破了胆。一次割禾收工时,主人叫我扛谷斗(打谷脱粒工具,类大木桶),在途中休息后,刚要起身扛起时,主人的孩子帮我启动用力过猛,我先是滚进谷斗里,再被甩飞出谷斗外,腰骨险被谷斗脊敲断,而谷斗滚下好几十米,散架了。还有一次,我去送秧苗,在小路上有个新土堆,一脚下去,腐臭的汁液涌了上来,不堪入鼻。过后被告之,土堆里埋的是死在路边乞丐,吓得我生一场大病。

后来,互助组提升为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采用评工分,体现多劳多得,按劳取酬。白天劳动,晚上组(队)里评工分。有时为了争工分高低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擂椅打桌。当时农村有句俗话: 为一分五厘争到半暝鸡啼。 吵归吵,第二天出工照常有说有笑,大家都是好厝边嘛,抬头不见低头见。

后来,我成为全劳动力,锄头畚箕、斗笠棕蓑、扁担拄槌、犁头镰刀,样样在行,上山下田当然不在话下。上世纪70年代被下放生产队劳动,我被农民称为做田的 老把式 。在那大集体的日子里,最有趣是耕作山田时五花八门的午饭。出工时,大家肩上扛着锄头,而锄头柄前有的挂饭锅、有的挂竹筒或葭苜(装熟饭的草编袋)。到了田头,带生米的忙于筑小灶台;带熟饭的拿块石头把熟饭放在水田里的石头上,以防蚂蚁侵爬入饭菜。吃午饭的时候,空地上坐的、站的、蹲的,有男有女端着饭,你品我的青菜,我尝你的咸菜,一片欢腾。有时发现谁有好饭菜,大家你一口我一口, 三下五除二 吃个精光,然后一个个才把自己的饭菜弥补给被吃的人。那时在田头一起吃饭,不亚于现在小学生野炊。歇午,棕蓑当垫,在空地上七斜八歪躺着,斗笠遮在脸部(既防毒蛇又不露睡相)就呼呼大睡。当然了,女人们也开心,在扎堆谈着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儿哩。

人民公社化不久,我出来工作,家里缺劳动力,挣的工分少,每年冬天决算,欠口粮款成老大难的问题。好在有好厝边,强劳动力补入户给我抵账,谷子先挑回来,粮食款慢慢还他。

另外,那时候农村,谁家盖房子,家家户户按老规矩义务赞工三天,随叫随到,东家上栋梁那天,宴请大家(俗称犒工)就得了。谁家养的猪杀了,要请厝边人吃顿饭,吃吃现杀现煮的新鲜猪肉(俗称散猪神)。然后把猪骨和猪的内脏合起来煮一大锅,每家送去一碗给厝边的阿婶阿姨分享。这就是当时 住厝好厝边、做田好田边 的真实写照。

也许是新中国成立不久,农民翻身做了主人,感恩、团结互助的人情世故犹存。而今,回到农村,种田的大都是老年人,耕作半机械、全机械化,播田(插秧)和收成也就三两天的事,日子是过得轻松而惬意,然而过去那种田园生活趣味反而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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