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 - 憨鼠网

◎ 望远

从窗眺去，老旧厂房锈迹斑驳铁栅栏的深庭里锁着的几株树儿，浮着一层安宁的鹅黄、淡绿。 隆冬 已日渐消融，人的脸上有了笑，内心有安定，也就可以慢慢心发欢喜。一连几拨春雨，让原先的老叶儿也缀了薄薄一层釉质的光，花儿、蔸儿，尽情舒展，空气中布满了浓郁的清香，人从那底下星星点点的斑驳路过，总有生气勃勃的鸟的啁啾，为你而来；令人心头，偶然一颤。

日子一下到了春分，以往这个时候三两良友，人不在多，和的是心情，走的是心境，随走随看，说是踏青，不如说被春的踪影牵着脚步，拥抱自然。往常这时候在乡下，我们家房前屋后大片的茂绿竹林里，已经是一番春景的盛况了，蛰伏在黑暗里的竹笋争先恐后，从泥里破出，节节拔高。

我好挖春笋，寻笋、挖笋带来的欢乐就像寻宝，有寻幽猎奇的喜悦，有如获珍馐的奇遇。翻道山坳，掰开块石头，脚底下的裂缝，处处有惊喜。每次进山去采笋，总要挑些鲜香之美以飨口腹之欲。楠竹笋最鲜嫩的实属半露头的，与大多数已经是灰根黑箨的笋子相比，这种长在深厚土壤里慢慢长出来的笋，还没有被阳光直射，它几乎通体黄衣，笋肉白净，因为土层深厚，所以笋子也从泥中汲取了更多养分，也吸收了泥土的绵厚清香，食之清芬，入口细腻。但这美食从野外到餐桌，自然也是耗费体力。长在很深的泥土里，慢慢长出来，所以细嫩鲜美，人生许多的道理好像也这边浅显而自然，朴质却生动。

生活中，许许多多无意义的事，别人眼中不屑，不成功的琐碎，低级趣味没意义的浪费时间和精力，归根究底源自这些事物为每个人精神世界所能带来的愉悦与清宁，譬如有人好鲜衣，所以心中有怒马，有人好口欲，所以才有东坡肉， 扬州八怪 之一郑板桥，一顿狗肉四壁书画。超脱于物外的精神丰富，离不开衣食上的满足，愿意花功夫做这种 无用之事 ，是懂得生活又有情趣的。这一点我深以为然。

黄昏也是静了，舒怡，神清气爽，书椅浸润着暮光下一种淡淡的温柔，养花的兴致之余有了读书的自省，要不然总觉胸中这点笔墨对不起春天的深情。拉开窗幔，几乎会发现每一日子是崭新、鲜活的；窗里也一样，花草和人有了精气神儿。

即便为生活困顿而奔波，深夜归来的路上，也依然感受到了花是甘甜的，空气是甘甜，雨也是甘甜清香，人心上是闲的，恬的，淡而美。

春天树，日暮云，一堂风，都是人生寻常岁月，平淡光景里只要留心就能发现，并拥有的极美的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