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炸米粿，枉到赤水来 - 憨鼠网

连江水摄于赤水街

◎ 林清秀

我自幼喜欢米粿，制作米粿的过程却有点熬人。

好在我小脚的阿嬷有一双巧手，一有大年小节，便要踩着小碎步，泡大米，磨米浆。磨是石磨，推一下磨，放一勺泡米，待三两斤的泡水米磨成浆，已累得年迈的阿嬷气喘吁吁。但阿嬷制作糯米粿的热情不减，米浆磨好后，按比例加盐、加碱、调味道，而后倒入网布里滤水。滤水后的米团上捏出一小块，搓圆按扁，放在洗净的粽叶上，热锅、滚水，上屉，烈火，直到粽叶清香裹挟着米香袅袅升腾。拉开屉，米粿小巧透亮，等不及冷却，抓起一个咬一口，Q、弹、糯、不粘牙，尝一嘴，就是一整个童年。

我原以为，这样好吃的米粿，在阿嬷故去后再也吃不到。没想到，在赤水老街，又和传统手工制作的米粿不期然重逢。

一样是手工磨浆，一样是传统屉蒸，不同的是，赤水米粿稀罕在炸。不长一条赤水街，炸米粿的摊点便有好几家。看顾摊点的是老妇人，穿戴齐整，精神抖擞，静静守着一方古旧的炉，一如老街檐下的燕默默守着它的巢。有三两路人好奇地往古炉边上凑，老妇人不慌不乱不多加招呼，只弯起一双细细的眼朝人温婉地笑，而后重又点火、热油，下米粿。

这时候，炸米粿独有的滋美味美才逐渐显山露水。老妇人一把一把添着柴火，原本将息未息的古炉，开始有了动静。柴火炉，那是多久远之前的老物件?高科技便捷了生活，也让从前质朴的老味道消弭不见。围观柴火炉的人不由得多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盯着细碎的火苗在沸腾的油锅下热烈地燃烧，也盯着沸腾的油热烈地舞蹈，直到烈油把一块块饱满的米粿包围、融和、策反。待出油锅时，一块块原本凝脂一样吹弹可破的米粿，外焦里嫩，香酥金黄。这时候，可单吃，可加醋，可淋酱，重口味的可以拌辣椒。讲究些的人家，也可以直接将蒸好的米粿切条切片，加入作料炒着吃，煮着吃。老少咸宜，远传外地。

炸完米粿的老妇人慢慢熄了炉火，她见围观的多是外地来的生人，忍不住笑着说，从前的米粿，只在结婚的场合才吃得上，现在生活富裕了，只要想就有得吃！好日子在她的皱纹脸上绽开了一朵朵花，光阴流转，时过境迁，炸米粿不再成为赤水人婚礼上的独有物，而是成为日常吃食的点缀或补充，想来，自有它得天独厚的理由。后来，自小在泉州城里长大的蔡老师告诉我，赤水炸米粿声名在外已久， 泉州肉粽，赤水煎粿 ，说得都是赤水炸米粿的独一无二和不可复制。许多漂洋过海的老赤水人，在返乡谒祖时，总要浩浩荡荡地流连忘返在赤水老街，也要爱不忍释于一块块金黄的炸米粿。

所以，如果你到赤水去，请记得吃一块糯得缠人牙的炸米粿。如果你正好撞见了有人一盒一盒地打包带走炸米粿，也请不要惊讶，毕竟，那些远离故土家园的游子，再到哪里去寻那么地道、质朴又牵扯人心的老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