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 憨鼠网

◎ 苏国标

记忆中，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心里常埋怨：怎么会有冬天？

南方的冬湿冷，田里的水面结一层厚厚的冰，透明如镜。上学路上，虽然紧缩着脑袋，两耳冻得通红，身子哆嗦着，呼一口气则烟雾升腾，但不忘捡几粒小石子投向冰面，让它哧溜地弹跳而去 边走边玩，见水沟旁的枯草冰枝，晶莹剔透，如金钗银饰，忍不住折来把玩一通，摇晃起来咔咔响，还不忘往嘴里吮吸一口，纵是凉到心头，却是痛快得无法比拟。

儿时御寒的重要装备：火笼。一个像大碗似的陶器，用来装炭火，盖上一层灰烬以保温，陶碗外用手编的竹器套住，并高出十几公分，顶部中间开一个大圆洞，是炭火的出入口，大圆洞正上方加一段弯曲的竹条作提手，两头插入陶碗外侧固定住，整体造型美观，像提篮，类提梁壶，最重要的是冬天不可或缺，且不说大爷大娘们手抱腿夹着靠它取暖，小孩们更是提着火笼上学。因为当年衣物单薄，最奢侈的是一件桃红色的 卫生衣 ，裤子永远一件，脚上无袜子，仅是一双布鞋，没有暖水袋，没有手套，不提个火笼而单靠 挤油 或晒太阳，根本暖和不过来。最让我畏惧的不是手指生冻疮，而是脚后跟一道道开裂，露着血红大口，开口边皮肉僵硬，老母鸡以为是什么新鲜好肉，趁你不注意，猛啄伤口，血流不止，直跺脚，锥心的痛。每每见了母鸡就躲着走!

上初中时，路远了，年纪大了，也就无人抱火笼上学了。有时为了不迟到，一路猛跑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没有耳套，手抚着耳朵也跑快呀，只得任寒风撕扯着耳朵和脸庞。记得读初三那年冬天，耳朵冻疮开裂，一路小跑到学校，血竟染红了肩头，数学老师因抽烟备有汽油打火机，掏出机内的汽油细棉让我擦拭，方止住血流。或许，至今耳朵、手脚仍会生冻疮，怕是从地时落下的吧。

现在，一到冬天，我的手脚总是冰凉，虽然如今御冬装备齐全：保暖内衣，棉衣棉裤，羽绒服，手套，耳套，袜子，手暖壶，空调 无所不备，但于我最管用的是电动泡脚器，气温10度以下，我便开始与之相恋，那叫一个暖心!

幸亏祖上明智，搬来江南，让我出生在南国，如若是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的北地，我岂不被 冻成狗 ？因此我十分讨厌冬天，眷恋春秋之爱我惜我怜我，即便酷热如夏， 热死狗 ，也绝无怨言!

快点去吧，我的冬天，或者我所不爱的冬天!或许这是小时落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