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江南(四章)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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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9-11-11
塞上江南(四章)

塞上江南(四章)
◎ 万代辉
腾格里沙漠
在宁夏腾格里,天空永远敞开;沙漠如偌大橙色的舞台,日月交替、邈远苍茫、驼队渐行渐远。
公元前的秦渠浇灌着塞上江南的农耕屯垦,一路繁华。
曾几何时,那些岩石,从绿色丛林的睡梦中纷纷醒来;跨过黄色波涛,相约在贺兰山的怀抱,带着文明火光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奔跑。
在沙漠珠峰,初冬的雪花不期而至,重复经年的记忆。我选择在这寒冷的季节里悄悄到达,在不曾约定的日子里站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广袤黄沙。
水,都躲到天上去了,触手可及是漠风的干燥与凛冽。眼前沙丘起伏一望无际,远处山峦静寂大河无声。
大漠中有绿洲和飞翔的鸟,它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留下精神和未来,留下种子和翅膀,留给旷野的生机与灵动。
还有一些胡杨,在季节中沉默,在雪花纷扬的肆虐里共克时艰,静候着夏季绿满枝头的欢笑。
黄河在眼前走了几个弯,一路朝前,向东而行。水稻、麦子、枸杞、葡萄、小米,人工挖掘的水渠浇灌着这片西北高原。
在腾格里,在瞬息万变的大自然前,生命会有不期而遇的风景与风暴。而所有的路是相通的,也随时会被一道门关上。我想,只要不痴心于未知的远方,就不会忘了当初的出发,就能让自己找到一处安全出口而心有所依。
古往今来,滚滚黄沙淹没了多少事,天地恒久;所有生命都昭示着自有的灵性,那一片绿洲,也已在我的眼前蔓延葳蕤。
水洞沟遗址
落日、长河、黄沙,笼盖四野的苍茫。
在宁夏水洞沟遗址,映入眼帘是陌生沧桑的脸庞,他们胼手胝足,被砌成遗址外墙的装饰柱。
褐色的外表,深陷的皱纹,被时光的刀,刻出如贺兰山岩石上粗犷的线条;伫立于滨河边,从四万年前的时空中走来,打量一个崭新的世界。
忧郁的神情,道出风雨如晦的生命旅程;闭目抿嘴,于天地间深思。带着牛羊和五谷,带着彩云和山川,带着披荆斩棘和追逐的梦想。
偌大的遗址馆藏,陈列着圆头刮削器等简陋的生活用具。那些石块被打磨成的刀斧,仿佛在切割着蒙昧中的每一个日子;切割着洪荒,切割着饮毛茹血和钻木取火的昼夜。
四万年前的原始场景,在今天高科技的模拟下合成上演。我驻足屏息,看百个世纪的风云在眼前飞掠。倏忽沉思间,我跣过一条河流,趟过那一片丰美的水草,一脚就踏入荒无人烟的丛林。环翠挹秀,蜂蝶在花草间款款,伴随天籁嘤嘤飞舞。
汉子们身披兽皮,逐水而居,佩戴恐龙蛋的饰品。他们手握木棍、石核追逐猎物;凯旋归来时,在族人的簇拥下手舞足蹈。
一方方洞穴,也许就是一个个氏族,是男人们心中的天地。
一天,当一道火焰烧过天际,洪水、地震顷刻来袭,雅丹地貌的白天瞬间走入黑夜。水火的蹂躏下,家园的欢笑荡然无存。
水洞沟,我不知这场灾难持续多久?时间的封土成谜,把一层层人类肇启的文明脚印深深覆盖。
当筚路蓝缕的身影,在滨河岸边的山顶洞中行色匆匆;人类的文明进程,伴随万水千山,在一次次艰难险阻中,浴火重生。
沙坡头王维塑像
那高原雪山滋养的江河依然奔流不息,书写华夏亿万年伟大生命的传奇;那浑圆的落日依然丰盈,高悬于天地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构成一幅永恒的壮丽图景。
身似征蓬的诗佛,披鱼符长衫惜别长安,一路轻车简从,奉使凉州赴河西节度使判官,出塞宣慰,察访军情。
在才子般的水墨难以表达的边塞, 你则以旅途平仄的诗韵致意,仰望天际――大漠、狼烟、长河、落日。
这是一千二百年前盛唐时代的诗人王维,在黄沙漫漫的河西,在黄河三道弯的岸边,看那漠风吹不散的狼烟,在一轮硕大落日的映衬下,给一个王朝发出了喟叹。
南来北往的雁阵伴随丝路的秋去春来,诗人极目远眺,一幅豪迈的图景,却被定格在宁夏中卫的沙陀。
当那远处声声驼铃,响彻在沙丘的余晖里,剪影在蹒跚途中迭宕起伏,如渭城驿馆送别的故友。西出阳关,那一杯杯饯行的真情,让边塞远去的背影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这份感怀的别离,留给大漠,留下一咏三叹的《阳关三叠》,在历经千年后仍余音不绝。
如今,你途中的凝望已被塑成黄河边的一道风景。落日西下,狼烟已逝,只留下你一腔波涛澎湃的家国情怀。也许,你千年后的家乡,在每年的九月九日,当兄弟遍插茱萸时,仍会想起还在边塞宣慰的你。
明代藏兵洞
月亮慵懒地躺在云端,安静睡去。那些黑衣行者,随风潜入隐秘处。
黑暗或是安全的玄色外衣,如同这峡谷中深藏的甬道,外界无法感觉它的存在。
这是大明王朝精心设计的一道秘境。星星、月光、太阳,照耀着大地,却照不到崖壁之内的世界,照不到暗藏的刀光剑影。
鹰,在峡谷间盘旋,锐利的眼光,如暗道中的哨眼,时刻窥视着所及之内的风吹草动。
曲折幽深的暗道上下相通,左右相连,似乎上演过 甲士拥矛,将军拔剑 的壮怀激烈。
我看见,洞中的一些粮食,沉睡了几百年,失去春天的芬芳。陈列的刀剑锈迹斑斑,也早已没了驰骋疆场的寒光。
交错的暗道,似乎仍在屏息穿行,却被历史挡在荒凉的峡谷。崖壁之中,议事厅、火药库、粮仓等一应俱全,一个朝代掩藏着三公里的地下战壕。一座平静的山头,残阳如血。
干瘦的峡谷,漠风依旧,时光不再。藏兵洞,已告别了饮马渡秋水。
铁蹄铮鸣已成过往。一条地下战道,从岁月中走来,不再诡异也不再是潜伏的秘密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