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溪洋是不是洋 - 憨鼠网

◎ 范退

老街这边叫溪坂洋，过了红星桥，就叫过溪洋了。格头村平地不多，也就过溪洋这个冲积带，有好三四个足球场大的平地。有些地方，几幢老屋挤挤挨挨的，虽没老街稠密，聚集的人口却是不少。另有两三座隐在山腰密林之中，不仔细看倒难见踪影。

其间，一座临溪的大古厝前，流过一条大水圳，圳旁长着一排大树。树的另一边是溪，许是两边临水的原因，那排树木长得特高大葱茏，又临近一虹飞渡的红星桥，大有 小桥流水人家 的古典意境。其实，生活远没有这么美好，我听说，那大古厝一位多产的接生婆，至少有一个孩子淹死在水圳里。

水圳的尽头是一座碾米厂。碾米机的轮毂正是水圳的水带动的，老长的皮带，啪啪有声，机台高出壮汉的好几头。我是站得远远的，生怕被皮带或机台或水渠卷了进去，非死即伤。当时，机器是分碾谷与碾米的，价钱不一。碾米师傅个子挺壮实的，倒像一座 土人 。现在，偶尔会在路上见到他，白花花的头发，皱纹已可夹死苍蝇了，身子快低到尘埃里了。唉，再壮实的人也躲不过时光之帚的一通横扫。

当时有些公社时期的建筑也建于此，叫大队部。主体是有个大会场，像我这种年龄的人，村民大会是没开过了，现在都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大会场有一段时间更像乡村的影剧院，电影、高甲戏倒是常在里面上演。当时，哪天哪夜村里有电影，四五路的人就会浩浩荡荡地汇集而来，特别像年轻男女的节日，至于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我当时年幼无知，就说不准了。当时的村人也许什么都没有，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每年收冬过后，村里都有 谢冬 ，说是庆祝五谷丰登。其实，人们心里清楚，劳作了一年了， 佛赚金，人赚饮 ，热闹热闹，舒活筋骨。高甲戏自是少不了的，戏台还搭在会场里。说实在，小孩对咿呀不休的慢动作兴趣并不高，想看干脆利落点的，跟盼望长胡子一样不现实。年轻的小伙子，其实也不太热心在戏上，他们常常是往后台那边挤， 戏旦 才是他们的主题。类似的事情还很多，这些都不是我们小孩关心的事。我只是每次看完战争片后，总到银幕下看看，看看银幕被炮弹打穿了没，希望找回一两个子弹壳什么的。后来，大会场倒了大半了，残垣破瓦处，有些村人见缝插针地种些瓜果，倒也长得水灵。

从会场弯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就是格头小学了。学校与宗祠混用，前是老宗祠，后为新校舍，当时的学校大概如此。这也是情有可言的，在山村的乡下，宽阔的地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加上老宗祠的房子也可充分利用。兴许村人还相信宗祠的风水不会坏到哪去的。老宗祠后的陡立旱地开出一个平面，再后面是本地名山鸡冠岐雄立；宗祠的前面是几亩水田和卵石遍布的溪流。有人说形似 渔夫撒网 ，定能保佑村里读书人出人头地。谁知道呢?村里风水最好的地总要留给学校，这是乡村不成文的规矩。 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 ，历来是农民最质朴也是最崇高的愿望。

过溪洋现在已成为云龙湖的一部分。先人有远见，过溪洋名副其实，果真成 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