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厝变迁 - 憨鼠网
农家厝变迁

◎ 李海燕
我七十年代出生在德化乡下,对所谓 农家厝 再熟悉不过了。 农家厝 有土木之分,其实也没太大区别,土厝以夯土墙承重,木厝用木头构架、榫卯加固,有时是土木杂混,能支起屋架就成厝了。
印象中,七八十年代的农村住房,谈不上格调,统一的黑色瓦片、斑驳的土墙木板。非得就有统一设置,那就是每座厝旁边都有 东施 。置个大木桶,桶上支几块木板,踩上去,木板吱吱吱地响,四面随意用破旧草席遮掩,数不胜数的白蛆随意地蠕动着,这就是七八十年代既简陋、环境卫生又差的农村厕所。
我家的住房是土厝,临水而建,看似美好,其实不然。童年记忆最深的是,每下暴雨,我的父母便要把我们六个兄弟姐妹送到住在山上的大伯家,大伯住的是木厝。可大伯家也不安全,他家后面是高高的土坡,大伯时常担心厝后溜方或塌方,每次一下雨,便整宿无眠,既要照看着我们一群小屁孩,又要盯着厝后。而我的父亲则担心家旁边那条溪面虽然不宽的小溪涨水时会冲垮老屋。每次下暴雨,发大水时,混有黄泥土的溪水从上个村庄咆哮而来,巨大的水面上常见有农作物、家禽等,它们在水面上摇摇晃晃一路向下流而去。儿时遇到下大暴雨的次数也特多,每次一下雨,老屋也跟着滴滴答答的漏雨,破旧的土墙流着黄泥浆;沉旧的房梁发出吱嘎声,滚落的蜘蛛,地上的毛毛虫、蜈蚣,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物种,它们在屋内仓皇地穿梭。昏黄的灯光下,地上到处是变形的锅碗瓢盆,晃荡着黄色的波光。每次一下雨,父亲的唉声叹气也加重,雨停了,他便爬上屋顶 修瓦 。母亲也没得闲,要彻底对屋内来一回大清扫。当时的乡下大抵都是如此。
我们村首幢钢筋水泥砖混厝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建的,那年代,那幢厝俨然成了村庄首富人的标志,立在村庄的中心,与破败的村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每有从外地打工回来的本村人,都要在村里首幢钢筋水泥砖混厝旁边合个影,他们穿着喇叭裤、戴个墨镜、双手叉腰,那幢厝是他们的背景,似乎在显摆又虚荣着自己。那幢楼房也吸引着厝边头尾多少人艳羡的目光,我们常听村里的大人 红着眼 啧啧地说: 能住在那么高档的厝里,免吃都饱,他们的 东施 比我们住的屋子都亮堂。
我想,一辈子当农民的父亲此生最大的成就也是建了一幢钢筋水泥大厝。父亲曾多次自豪地说,我家的钢筋水泥砖混厝在村里算是第三幢的。也算是形势所迫吧,那土厝确实太破旧了。九十年代初,父亲拿出积攒多年的一笔钱6000元筹划建厝,宅基地就请族亲、邻里、朋友义务帮忙平整,后分期买来钢筋、水泥、砖头,再请来砌墙师傅、钢筋加工师傅、水泥加工师傅等,父亲先后用了五个年头终于把大厝落成。 犒工 时,请来所有亲戚朋友,在自家院子里办桌,杀猪、杀鸡、舂粿等,热热闹闹地庆祝大厝落成。听说一向不善言辞的父亲,鼓起勇气向亲戚朋友致谢几句,最后喝了一汤匙的自制米烧酒以示最真挚的谢意,便酩酊大醉。
随着新农村建设的刮起,农村居住环境取得较大的进展与突破,我们村的木厝土厝经过一番大梳洗、大整改,成排成幢的钢筋水泥楼房立在村庄。如今,厦沙高速公路横亘在村庄,交通也方便了。近年来,随着环境卫生大整治、一清二整三美化、乡村振兴等一系列惠及农村政策落地, 脏、乱、差 不再是农村的代言词,村庄有潺潺的流水声,村民吃着绿色天然的有机蔬菜,饭后散步在村庄的溪堤上,枕着青山绿水入眠,而这份惬意与恬淡是城里人所羡慕的。
顺带说一句,我们村的 东施 也改朝换代了,家家用上水冲厕,旧时的大木桶旱厕早已不知滚到哪边去了,再也没人说 他家的 东施 比我们住的屋子还亮堂 那样丧气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