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花 - 憨鼠网
白菊花

坂里云烟(瓷版画)。林晓芳画于己亥年
◎ 范云英
寒菊花开的季节,我们开始编撰这本书。
和以往任何一次采风一样,大伙挑完的选题归我。这朵白菊花原本不在我的写作范围内,可若不写两句,我无法在情感上给这本书画上记号,姑且实录吧。
2018年11月19日,往年这时秋高气爽、气候宜人,这天却突然降温下雨。我们红色采风的第一站在丁墘,二十几个作家围坐在豹尾堂的两张八仙桌前,听张良启烈士的儿子、女儿讲述他们父亲的故事。古稀之年的张英俊先生和张秀美女士,说起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的艰难日子,数度哽咽。张英俊先生说,父亲出事之前三个月,母亲染天花病逝。张秀美女士说,失去独子的奶奶,从此日夜悲泣。张英俊先生说,父亲被抬回来那天下大雨,棺木没入屋,搁置檐下。张秀美女士说,那一年哥哥六岁,被抱在条凳上看棺里的父亲,我一岁多,不懂事,还在开心地玩花圈上的纸白菊花。说到这里,老兄妹再现悲声,作家们亦随之泪下。一朵白菊花,以如此疼痛的方式楔入这对兄妹的生命记忆,也楔进德化革命的历史。我记住了那个时间:1950年,天已亮了。
采风第二站是中共福建省委旧址,那天是12月9号,极寒。一行人瑟瑟缩缩,驱车前往水口镇石牛山,八十来岁的黄成克先生是我们此行的向导。老先生跟我们一起从城关出发,车到梨坑,风狂雨骤,丝丝剔骨,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笔下的字行行蛇蚯。黄老先生张罗着给我们上姜汤驱寒后,开始讲他父亲黄玉堂的革命经历,说到父亲派十五岁的大哥去永泰给地下党送信的往事,老先生笑着说,那年我六岁,大哥为了壮胆背着我一起去,母亲知道后警告说 这事不许对任何人讲,给人知道去,全家没一个头壳 。离开梨坑,我们去了纪念馆和毛厝,沿途听黄老先生的介绍,深感老人家那份饱经岁月沧桑的深厚与豁达。两个月后,惊闻老先生回家不久即已离世,老先生的儿子说他走时很安祥,放在心底七十几年的事情终于说了出来。县作协常务副主席连江水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在文联开这本书的协调会,心猛然缩紧,泪水潸然。没能去送老先生一程,我欠老人家一束白菊花和三个鞠躬啊,自忖无以为还,只能更加用心地编撰此书,限于书的篇幅与覆盖面,我只提交一篇散文和一篇小说,没有书及老先生一家,他日定要好好地把这一家人的故事细细写下来。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去年12月31日的南斗采风、今年3月23日与市里几个作家再次去坂里采风,还是极寒,冷雨。即便是在春回大地的清明,我们到县一中召开学生红色征文的评稿会,依然是阴雨天,这是上苍以她的方式跟我们一起祭奠英烈吗?甚或是要以此告诫我们,与其阳光里祭奠,不如风雨中传承?
评稿会上,我们对其中三个学生的文章提出详细的修改建议,以期谋用一二。孩子们却记下了我们的QQ,反复发送修改稿,反复询求改稿意见。一个孩子说:老师,采不采用没关系,我只是想再改一遍给您看看。我沉默了,这些孩子笔下的主人公,当年也是他们这般的年龄这般的执着啊!于是,一遍遍地修改,学生作品从三篇变成了七篇。没有哪一颗心能够拒绝真诚的赤子心。
终于, 烽火演义 七篇小说、 青山走笔 十六篇散文、以及 戴云纪事 赤子丹心 竹海放歌 的二十六篇文章诗作在四月的清风里收了尾,但我们心里的温暖和感动永远不会收尾。难忘福建人民出版社和杨少衡老师的倾情呵护,难忘县直机关工委、文联、社科联、史志室的关心指导,难忘各个采风点所在镇、村的大力支持,难忘耄耋之年的黄成克先生、林宝铁先生的引领指点,难忘陈存聪先生、陈能举先生、张英俊先生和张秀美女士等亲历者、知情者的真情讲述,难忘烈士陵前青青少年仰望的目光与追寻的脚步,难忘福建小说家高研班同学和县作家们披风栉雨艰难跋涉,难忘编辑组的成员挑灯夜战精斟细酌 这就是我们编撰这本书的动力和意义。
到那时,中国的面貌将会被我们改造一新 到处都是活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病,智慧将代替了愚昧,友爱将代替了仇恨,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忧伤,明媚的花园将代替了暗淡的荒地! 活在方志敏烈士所描绘的可爱中国里的新时代作家,文字再不是我们战斗的武器,但把那样一群可爱的人、可爱的事写出来传下去,还原他们真实温暖的人性之光,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么就以这一卷四月天里完成的书稿,献给远去的英魂,献给这一片白菊花开的大地,献给时时处处涌动着的生生不息、隆隆向前的滚滚春潮。
最美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