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寮沟的竹子 - 憨鼠网

◎ 阿水

静谧的雨雾天，置身竹林，听不到 风吹竹叶，响叮当 的悦耳声响。在这片沃土上，我也无缘见识竹子立根破岩， 任尔东西南北风 的壮观。

牛寮沟的寮，是竹寮。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历来是劳动人民生活的智慧。1944年3月，中共福建省委机关进驻水口昆坂牛寮沟；二十多年前，重建的竹寮再现当年省委机关驻地的情形。

竹寮，架竹成屋，以竹为柱、为梁、为檩，建构屋寮的骨架；把竹管对分覆盖在屋架上就是上好的瓦片；以竹片为墙、为门、为窗，竹子物尽其用，在逆境挺身而出，为英勇的战士们挡风遮雨。这还不算，竹枝可用来烧火，柔软的竹叶可当床垫，吃饭用的是竹碗竹筷，打水用的勺子可以用竹头制成 击打竹节，传递警报消息，清脆辽远。

1944年4月，正是春笋初长的季节，新鲜的竹笋可做菜，腌制的竹笋还可做菜 山下村民用竹编的篓子、篮子，给山上的红军捎去自家的菜蔬、油盐。一担担大米，从山脚，从附近村庄，跋山涉水，用的是竹制的扁担，晃悠悠地送到牛寮沟的驻地 一身化作千万身，质密坚韧的竹物尽其用，把鱼水深情的生活打扮得活色生香。

山乡的竹子从根茎到尾梢，从翠绿的叶子到笔直的干，为乡民，更为红军战士奉献着自己。

我们走上竹寮前的小山包，树立着一方省委旧址的大理石纪念碑，山间风霜露重，碑身已长有青苔。正面八个遒劲大字 中共福建省委旧址 鲜红依旧，乃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项南所题。

纪念碑平台前方，正对着几杆竹子。竹子长在石头垒成的平台上，清朗，青翠，茂盛，挺拔，想是当年特意留下的，或许别有深意。三五翠竹之下，有一石头垒起的小神龛特别显眼。神龛前有三个香炉：一个是民国时期的白瓷罐，已破损；一个是陶制镏金的，有些老旧；另一个是石制的，应该送上来不久。同行的老人语焉不详，似有避讳。我陷入深思：他们祭祀的是红军战士，还是深山翠竹?且不说祭祀是否迷信，有着竹子般昂扬信仰的人，艰苦奋斗，舍身忘我，知恩图报，凡此种种，都是值得敬重的。

七十多年时光是漫长的，二十多年的时间也不短。眼前的二十年前重建的竹寮，多数已不完整，年久失修，有的倒，有的颓，一地灰黄。很多毛竹从旧竹寮中的平地上长出，特别地壮实健硕， 地下的竹鞭最为清楚，这里营养丰厚，曾是一片被革命精神肥沃过的土地。 这么大的竹子都可以当排竹用了。 熟悉山里竹子性情的山民告诉我们，他口中的 排 即 竹筏 ，即《德化县志》(乾隆)所说的 猫竹，性极坚劲，可编筏 。

回来的路上，竹林还是密密匝匝的，我们好像在海底穿行，不经意间会踩到哐当作响的石台阶，俯身下去，发现台阶的缝间春笋正顶着石头长起 每一块台阶少说也有上百斤啊 即使顶得头歪身扭，它们依然不依不饶，似与石头铆上了劲儿。这是竹林生生不息的秘密，也许还包含着石牛山这片土地生长的铮铮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