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炸:停不下来的陶车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9-05-20
- 作者
- 连江水
孙文炸:停不下来的陶车

一个老陶器引出的记忆
与孙文炸相识缘于一个制陶工具。老陶器,中穿孔,四方形,四面有双喜、兰花、圆圈等图案,初步判断与陶瓷制作有关,问过一些行内人,没人能准确回答,有人建议去找孙文炸试一下。
孙文炸现年61岁,世居浔中乐陶村。2012年自建 乐昔窑 柴烧工作室。 这是制作陶缸、陶瓮用的外锤,缸瓮成型后,为了更漂亮更结实,就内外锤并用,拍打器物内壁外表,外锤可拍出各式花纹。 不出意外,见到那个制陶工具,他开口说道。
乐陶村,位于盛产高岭土的观音岐山下,村人世代以瓷为生。另外,乐陶一带陶土丰富,在制瓷的同时,很多村民亦以制陶为业。
如同农人谈起谷物,他如数家珍。 学习制陶先要拜师,从火烘钵开始做起,到中型陶罐,最后才制作大型缸瓮,没有三五年很难出师。 老孙说,旧式 陶车 全靠人力的,一脚踢动转盘,双手借势将盘上泥巴拉塑成型,用的全是气力。大缸的泥坯重达百斤,小瓮也有二三十斤,旧时制陶,不只是手艺活,也是体力活。
老孙说: 1971年,我大哥在附近隆泰厂陶器组做陶,我就去帮着踩陶泥、搬陶土。那时我就七八岁吧,这一辈子看来跟泥巴耗上了。 隆泰厂分陶器组和瓷器组,陶器组生产大缸、水瓮、急须等大陶器,成堆的陶土,一个薄小的身影映在山一样的陶器堆上,身边陶车忽忽地转动。
一位外国同行激发的转身
大型陶器生产逐渐淡出视野,烧制瓷器的窑火依然映红瓷都的天空。
1977年,孙文炸毕业后曾有过迟疑,代过课,同父亲学过 剃头 。1980年,同多数瓷都百姓一样,他最终选择祖辈从事的陶瓷行业做为生计 与从小熟识的陶车相伴,到瓷厂 车坯 。 生产精美的茶杯酒壶离不开陶车,坯体好后,经过陶车一整,修整过的线条更流畅周正。 老孙补充道,有些厂有四五人倒坯,只有他一个车工,有时得干到晚上一二点。勤劳从来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不想这一干就近四十年,陶车成了老孙生活中最忠实的伴侣。期间,有几件事见证了孙师傅对陶车的一片痴情。
1995年,孙文炸自学手拉坯。 当时,龙宝瓷厂刚好需要一批手拉花瓶,我们村的一些老师傅重新出山。 自小对手拉坯深感兴趣的他,边学边看,初步掌握了在陶车上自制手拉坯的技艺。
2007年,孙文炸与日本陶艺家水出胜结识。在纯手工陶瓷复兴的初期,水出胜先生从日本带来了手拉坯制作技艺。在模具制坯盛行的当下,这种返璞归真的技法,像一股清泉受到年轻人的喜爱和追捧。似曾相识,手拉坯看似新鲜,在孙师傅看来,他老家乐陶祖祖辈辈就用类似技法制作陶瓷,就坯刀、转盘转向等细处略有不同。 德化陶瓷的老技艺一定要传下去,不要等没了才追悔莫及! 孙师傅说道,顿觉得自己做为老艺人肩上担子的沉重。
2012年,年届花甲的孙文炸迈出重要一步,在老家附近自建乐昔窑柴烧工作室。对陶车的热爱,对老技艺传承的使命,给了他老来 转身 的源源动力。2016年 乐昔窑 搬到石鼓村,雷打不惊,一个月烧一窑,每窑七八百件,都是孙师傅一把泥一把火慢焐出来的。修坯、拉坯,烧窑、出窑,老人像陶车一样不停息地转动着。每天早上从老家乐陶出发,八点到石鼓村,晚上五六点回家,午饭常是从家里打包带来。他用一句 我不懂做饭,我们这一代人,对吃的不讲究 ,涵盖了老一辈始终坚持的勤劳与俭朴。
一门老技艺重燃的憧憬
陶土是特意从老家乐陶挖来的,与当年制作陶缸瓮同样材质。 孙文炸说, 乐昔窑 的小展厅,众多成品摆在木格展柜上,落灰自然,火痕明显,较其他柴烧作品多出几分古拙与大方。美人瓶、将军罐、兽狮香炉等传统造型的器物,尤为醒目。如此用心是否饱含旧生活的怀念,还是向传统老工艺郑重的致敬?老孙的作品获过第十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 中艺杯 艺术品评比大赛金奖,多次被泉州市博物馆收藏。
为什么称之为 乐昔窑 ?孙师傅解释说,希望乐陶的传统陶瓷技艺能传承下去,同时激励自己要以昔日为乐,才能更好地珍惜现在的生活。
想给年轻人打好基础,希望他们能光大本地手拉坯技艺。 老孙说,从 乐昔窑 工作室走出了五六位学徒,儿子孙义长现在也跟着他学艺。对自己的孩子,他希望更为殷切, 年轻人手巧,更容易上手,老技艺不能到我这一代就丢了。
活到老学到老。孙师傅现在有个更为迫切的心愿,上手学习德化白瓷手拉老技艺 抱塼 (本地针对手拉精细白瓷的专门称谓)。国民时期,乐淘村有老手艺人曾制作出3.5钱(约11克)的白瓷薄胎杯。 风一吹就会飘走的那种,工具是篾弓、内卡、角刀, 溜边 (打磨坯体器物口沿)用的是菖蒲,坯体厚度以毫米计算。 老孙说,软糯的高岭土,形随心动,指间功夫要求很高, 抱塼 这门老技艺一定不能丢。
干到干不动为止吧!制作手拉坯还可以锻炼养生,总比整天看电视强。 老孙笑道。陶车在他面前辘轳地转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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