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树叶糊——《戴云山里的女人》节选 - 憨鼠网

一碗树叶糊

《戴云山里的女人》节选

◎ 范云英

坂里民居

十字格女人曾稳，以一碗树叶糊走进了八闽革命的历史。

如果说林长是柔的，黄冬是慈的，那曾稳就是刚的。这个生于清光绪二十年的苦命女人原本可以和中国大多数农村女人一样，相夫教子，终了一生。生活的希望之光似乎也曾经照耀过她，一个虽不富裕但尚可苟活的家，勤劳的丈夫和三个可爱的儿子，日子艰辛而不失温暖。可一日之间，残酷的命运从她手里夺走了一切，土匪杀了她的丈夫，掳走她三个儿子，从此下落不明，母子永无相见之期。十字格的血色残阳见证了恶的社会对一个弱女子的无情摧残。

生活是苦难的!生活的苦难如崩塌的雪山要把贫苦的人们压垮。

可是，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可以被毁灭，不能被打倒，像戴云山崖缝里的松树，顽强地在苦难的沃土里成长、苍翠。

曾稳生命中第49个春天的一个中午，两个二十来岁的故衣商贩来到她风雨飘摇的家。年长的是毛厝的挑夫毛票，就是他告诉了她共产党为穷苦人打天下，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不会当亡国奴，才能过上好日子。年轻那位留着中分头，文质彬彬，看上去像个读书人，他是闽中特委永春德化大田地区的特派员吴天亮。

曾稳上下打量着吴天亮，转身去厨房煮出了两碗貌似猪下水的树叶糊，说： 十字格都是穷人，没米下锅是经常的事，这两碗树叶糊吃得下，十字格你们就住得下，吃不下去你们就别再来了。 年轻的特派员没有说话，抓起筷子，秋风扫落叶般，把即使吃惯野菜树根的毛票也没吃过那么酸辣苦涩难以下咽的树叶糊，吃个精光。

曾稳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柔软，随着两碗树叶糊融进两个青年革命者的身体，她也永远地融入了中国革命。这个爱憎分明的戴云山女人豪放地说： 你们吃得下这碗树叶糊，十字格这么大的林海就任凭你们住了，今后要我做的你们尽管发派。 十字格的林海知道，在后来艰苦的革命岁月里，曾稳吃了多少碗树叶糊，才能给省委和游击队送去那么多粮食和鸡鸭;又历经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与凶险，才能完成游击队交给的任务。

革命是残酷的。

敌人是凶残的。

谁能相信，一个目不识丁年过半百的乡下老妇，在几次三番与敌人的残酷斗争中所迸发出来的非凡胆识与智慧？当甲长有所察觉，怀疑祝增华、高祖武率领的闽中游击队从毛厝突围后隐蔽在十字格时，她以一只游击队员怎么也舍不得吃的鸡腿骗过了敌人，掩护、供给游击队两个半月。当国民党德化县政府军事科长林其瑶率保安队 清剿 ，黄国璋、林汝楠率领的游击队在她和十字格群众的掩护下安全转移，恼羞成怒的林其瑶抓住她严刑拷打，数度昏死之后，她却在夜间带着重伤越狱，并弃鞋子于水边，让敌人误以为溺毙，逃出死劫，继续想方设法为游击队送粮送菜。

这是何等的胆略与风采？!这是何等坚韧坚强的女人？!遗憾的是我已无从目睹，遍寻戴云山里的展馆和网络资料，都没有看到曾稳的照片，她可敬可爱的容颜已经遗落在时间的深处。

不过，无须照片， 曾稳 两字足以光耀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