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碎语 - 憨鼠网

岁月碎语

◎ 陈思琼

总以为岁月已被我掷去大把时光，偶尔停下奔波的脚步，才发觉对爸妈的感情像晃动着的斑纹，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曾听到一段朗诵《妈妈呀，不要再老了》，那泣血的声音着实让我的心揪得很紧。妈妈满头的白发，偶尔发作的颈椎病都让我有种冲动，把朗诵音频发给三弟。三弟在西安，负责工业设计的一个部门，很忙，好久才能回家一趟。我想，他听到这段朗诵定会动情的。最后还是犹豫了，我怕他听到了会不顾一切地回家。回家固然很好，然而徒增烦恼也未可知。要是这样的话，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埋怨我的。

日常，爸妈和三弟通电话时，很多次都是打消他回家的念想。我当然知道爸妈是想三弟的，但他们怕影响儿子的工作，父亲曾说，他特别怕离别伤感。父亲是一个倔强的硬汉，据说去探望三弟回来，火车站送别时，父亲还是掉眼泪了。我怎么好违父母的心意啊。

但我依然很想让三弟听听这段朗诵。三弟在他年轻的时候说过，就算他能每年回家一趟，母亲能安康地活到八十多岁，那他也只能见母亲二十几次面。有一年在很临近年关时候，他赶了回家，仅仅为了在灶台前给母亲烧烧火，陪他们说说话。

当我闭眼遐想时，时光仿佛变黯淡了，岁月荏苒之类的词语涌上心头。恍然间，我已然将近四十。早年间，我梦想有一辆车子，可以带父母到我所认为的好玩的地方玩。我还梦想有了钱就把老家的破旧屋子翻修一番，周末时，带上老婆孩子挖地瓜，种蔬菜，评论评论母亲的菜园子。然而，有了车以后我还是没有带母亲出去几次。忙是一方面原因，另外，乡下蚊子很多，孙子被咬得叫我父母很是心疼。

母亲偶尔会送乡下的菜来。母亲其实并不擅长种菜，一片菜园要么某一种菜长得很疯，要么干脆一片凋零。丰收时，菜是吃不完的，送的菜也多。有年冬天，母亲把菜洗得干干净净再送来。我们吃不完，倒不是特别心疼那些菜，因为这是爸妈的一项老年活动，种多与种少并不是很重要。我想起母亲在冬天里浸泡在冰水里的模样，就只好告诉她，洗过的菜很容易坏，母亲最终才作罢。

我很难想像倔强的父亲知道我听这段朗诵是什么表情。岁月的磨砺使他变得很容易被母亲使唤，但煽情年华流逝的诗篇一定不是父亲所喜爱的。父亲是不会服老的。特别是当老二举家迁回德化后，老爷子很乐意负责接送我那位可爱的侄女。老二常怀不忍，但老两口仍旧如上班准点。老二的心情我能理解，就像我，害怕看见父亲变老。就如同父亲应该会害怕我听煽情的朗诵一般。

有一次，父亲正好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嘴巴微张的睡态，把脸上的老年斑映衬得十二分清晰。我突然有种心惧的感觉。记得年少时抽烟，父亲一声怒吼害得我捏住半截烟不知所措，再后来，父亲竟然把烟分给我抽。那一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父亲开始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变老了。我害怕父亲变老，更害怕父亲承认自己变老!

当父亲健壮的身影慢慢淡在岁月里，对父母难以言表的情绪却渐渐浓上心头。猛然间抬头，竟发现矛盾与伤感仓稠得化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