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工宴 - 憨鼠网

散工宴

◎ 张玉芬

忽闻姐夫要请散工宴！那十八年前乡下起房子欠下的。散工宴又叫犒工宴。一场欠了十八年的宴席，想想就有趣。这两年姐夫在城里买了新房，姐姐姐夫都学了车，正准备买车呢！可是心里老惦记着老家还有一场散工酒没请，不敢把钱花在其它地方，非得把散工宴办了，才心安。

作为亲戚，我们全家都去了，席间听母亲讲起我家老宅的老故事，对旧时农村建房有了更多的了解。

母亲16岁嫁过来，父亲还在师范读书。一天，爷爷意外收到一张5块钱的汇款单，可爷爷未敢去取，先写信给父亲问明情况，原来这5块钱是父亲的一位女同学了解到我们家境况后悄悄寄来的。母亲用这5块钱买来2只猪宝宝，准备来年建屋子。

母亲是村里的年轻骨干，她把宅基地选在山头一处开阔的好地方，是因为知道山坳里有大丘田有长流泉，母亲想，可以在那里养植很多很多的浮萍，浮萍可以养大猪。

第二年，两只大肥猪一起出栏，有了这笔资金，母亲开始请石匠砌地基，很快建好了两层的土木结构屋子。当时只能建到四扇，后来扩建到八扇是在二十年后了。现来想来简直不可思议，从两只猪仔到两头大猪，再到一座小有规模的农村建筑，真不知母亲是怎么变变变，大房子怎么起起起的？

这期间，自是少不了众多乡亲帮助，这在当时称 赞工 。

怎么个 赞 法？那时不管谁家建房，村里各家各户都要主动去帮忙， 小工 三天， 师傅工 一至三天，无偿赞助支援，且自带工具，点心也自带，去的人在自家吃早饭，只吃主人一餐午饭，傍晚收工后仍回去吃自己的。早时建房子是人生大事，是 建功立业 的重要一步棋，闽南人特别喜欢建功立业，有钱要干，没钱也要干，有钱人家建大厝，一进两进三进四进，没钱人家板筑个小土屋也不落下。 建功 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人会取笑你没钱还想平地起高楼，可谓 爱拼才会赢，敢建就能成 。

当然，功成楼就后， 赞 工的事算完了，可对主人而言，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隆重地安排一顿 散工宴 。把所有帮过工干过活、挑土上墙头的亲朋好友都请过来，以示感谢；也为新居攒人气、聚阳气，晦气阴气自是被驱走，阳宅自然也就吉祥喜庆了。亲友通常会带来米粉、红联、喜炮等礼包。赞工的乡邻可以空手来，毕竟是出过力气的。那时，大家都不富裕，一年能吃几次大餐心里都有底，哪一家还没请 散工宴 自是被惦记着。

我家房子盖好后，缓一阵子，就为请 散工宴 做准备。这次又跟猪扯上了关系。爷爷做主，特意指定一头猪，在它的面额画上朱砂，为父母备着，好办 散工宴 ，请人喝 辛苦酒 。

大猪宰了，散工宴就开始了。我们家是67年建的房子，72年办的散工酒宴。

母亲说，当时主人家都有一本记工簿。到了散工宴前，记工簿就派上用场了。逐个通知到位，该亲自上门的就亲自上门，千万不能漏了。旧时在农村办散工酒，最近的宗亲帮着搬来桌椅，七手八脚地帮忙宴席各项事宜。席上各路师傅最受敬重，必须热情地请上坐，坐在厅头位置。石匠组、土水组、屋顶组的组长（也就是师傅头）围坐一桌，其他徒弟们围坐两边，而亲戚们是作陪的，只能坐到厅中厅尾。即使是以前 坐上座 的母舅、妻舅，今天也要让出位置了。席间，师傅们接受主人及亲戚们的敬酒。之后，各路师傅会带上自己的徒弟到各桌敬酒。厅堂柱上贴满对联，当堂的厅头联位置是留给建房主人妻舅的。

宴席散后，农村人建功起宅的大事才算画上句号。

如今，城市的房子，房地产商替你建了，装修时，请工人做一下，也没旁人什么事。乡下建房，主人也多从城里请来工人，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乡里乡邻各忙各的，顶多给个热情的问候。乔迁之时偶有亲朋好友送个红包，也是一般的人情往来。

吃完姐夫的这顿 散工宴 ， 估计以后就再难吃到了。当年乡下 一人建房全村出力 的赞工热闹场面，已是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