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反复 - 憨鼠网

猪 事反复

◎ 车走之

以前，乡下家家户户都养一两头猪。哪家的妇女是养猪的能手，不知会羡煞多少乡里邻居。那是一家子重要的经济来源。对我们小孩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杀猪。除了杀猪好看以外，更是惦记着杀猪后油润的日子，过节似的。

孩子们天还没黑就被大人赶上床去，半夜一有风吹草动就起床了。火堆旁，大人们在捉猪上案。一般要四个人。一人揪耳提头，一人抓尾抬臀，两人用横木穿过腹底抬起。上了猪案后，下一个镜头就是杀血了。师傅白刀下去，猪的惨叫声转瞬低沉，中了，红刀子出，鲜红的血连同红色泡沫喷扬出来，主妇早用大脸盆候着了。猪和人的一阵挣扎忙乱，直至消停，大人一身热汗，小孩也一身冷汗。褪毛和刮毛，这种事就相当枯燥了。重头戏是开膛剖腹。随着师傅的刀锋小心翼翼地挑，一个 彩绸柜台 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了。红的白的黑的紫的五彩斑斓地展示在眼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热气腾腾，一一辨认，好一堂生动的解剖课！

那时猪的买卖，大概有四种方法。第一种，杀工钱的。师傅只负责杀猪和卖肉，工钱是个定数；第二种，喊整猪。一头还没死的猪，要正儿八经地称出来，还真有点难，估个斤两，折个价，买卖双方点头同意，一手付钱一手交猪，也都爽快；第三种，举头油，也有人称杀下水，猪杀白了以后，清理完下水，猪头和猪小油归卖主所有，余下的都是杀猪师傅的；第四种，叫腹抵骨。猪内脏不算钱，整头猪上称，多少斤就是多少斤，所有零碎都是杀猪师傅的。猪内脏，抵猪骨的钱。这样的卖法，价钱会稍高点。

现在，如果农村还有猪的话，屠户最喜欢的买卖一定是腹抵骨。这样杀猪的才更有赚头。骨头也好，内脏也好，都可卖个好价钱。特别是猪骨头，那可是咸鱼翻身，不可同日而语。以前，骨头贱得可怜，排骨是要一根一根取出来，当杂骨卖的，根本就不知道排骨还可以红烧。猪腿是要扣骨的，腿上的骨头不可能取完全干净， 前三后四 ，前腿扣三两骨头，后腿扣四两。龙骨也少有人要，一般主人会以杂骨的低价买下，多少算是杀一头猪了，也该给自己孩子留一点。那时，通常的做法是捣碎了，猪血外加酒糟黄豆，腌起来制成咸菜。小半年内，吃一口饭，蘸一点，咸香可口，激动着那年艰涩的舌根。猪大肠也便宜，折肉的半价，很多主人就买下了。糯米灌肠，和着苦菜煮，又是难得的味觉盛宴。杂骨就更贱了。那些杀猪的能将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放在地上，狗都无从下口。那年，有个林场工人，白白胖胖的，乡民们羡慕不已。他的养生秘诀是成担挑杂骨回家熬粥，就是放在时下也是一道滋补的好粥。当时，最吃香的是猪肉，特别是膘肉，吃起来有肉感。嘴角挂油、润肠润胃才能像是吃过肉。何况，多数时候，锅还需膘肉打圈，才不会生锈，还可美其名曰 下油 。

现在，农村少有人养猪了，孩子们想看杀猪也难了，至于怎么杀猪、怎么买卖，圈外人知之甚少。而猪肉猪骨猪内脏的身价已不可同日而语，多有反复，大多是昔贵今贱。昨是今非啊！猪还是猪，变化的是什么?是生活，抑或还有点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