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丰收节庆 - 憨鼠网

旧时丰收节庆

◎ 车走之

秋收后的田野，在捡稻穗的小孩归家之后，麻雀也光顾日稀。等到晒干稻谷之后，灰色的稻草从田里被成捆收回，剩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在田园迎接稀薄的霜花。

田野空旷了 繁忙了大半年的土地也该休养生息了。村头村尾竖起了一座座草垛，像巨大的伞，更像一座座充实硕大的谷仓。那将是牛羊过冬的口粮，也是麻雀虫鼠过冬舒适的巢穴。

人闲桂花落。 转眼就到立冬，忙碌完一个漫长的耕作期，终于颗粒归仓，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了。春天还远着呢，有一段很长时光可用来虚度。仅仅舒一口长气，并不能完整表达秋收冬藏后的殷实感，乡村还需要一些丰富的节庆来充实这段漫长的冬季。

立冬前后，母亲碾好几升带着阳光味儿的糯米，入水浸泡，上笼蒸透，当糯米特有醇香随茫茫的水汽充塞厨房，该是把糯米饭搁入青石臼的时候了。势大力沉的父亲登场，他鼓捣着椤木石楠材质的舂米槌，有时是细磨慢研的碾动，有时是地动山摇的击打，期间伴随着母亲双手对饭团的上下腾挪。当母亲拧一小块放在拇指与食指间一抹，油滑细嫩，此时饭团已幻化成令人垂涎的糍粑了。俗语说 热糍冷粽 ，糍粑乘热吃了更可口，拧下一块蘸上备好的花生粉末加白砂糖，细嫩与香甜在嘴里反复，口味深长。用自家土地出产的豆子加生姜，也是一常用的馅，风味尚好。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无异是美味佳肴，一年里也没多少次有糍粑可食用，而 立冬糍 是家家必备的。 立冬糍 ，在朴实的农民的眼里也称为 洗土糍 ，吃了糍粑意味着一年四时的劳作终于画上句号，可以安逸地洗去劳作时沾染上尘土泥巴。

立冬当天，除了吃糍粑，母亲还会弄几样自家土地产出的家常菜，例如，芋头、米粉、甘薯粉、黄花菜等不拘一格，村人以土地产出的物品犒劳山神土地再合理不过了。父亲在大厅外支起一个简易的竹匾，放上母亲备好的物品，焚香烧纸，念念有词，祭祀本地的田头土地。父亲是虔诚的，祭词的内容无非是感谢着大地和上天对庄稼人关照和恩赐，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和更大的丰收。小孩更在意的是，那些祭品将以怎么口味成为丰盛的大餐。

相对于 谢冬 而言， 立冬 更像农民小门小户的小打小闹。 谢冬 是全村人共同的节日，其行为和本质与 立冬 如出一辙，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坛内的粿品菜蔬要比起自家的来得郑重精致一些，要抓阄分派到各家各户。全村迎来境内神农氏、保生大帝等一众偶像，在锣鼓声中，邻居的老伯披上了长袍变身为道士，开始长长久久的絮叨。年复一年，他们从不厌烦，小孩可就没有这么大的耐心了。仪式的结尾部分是祭山神。另在大埕外搭一个简易的台，祭品与各家 立冬 无大差别，总之招待此众山神小鬼，倒像是在应付，一点也不客套客气。这不单体现在祭品上，态度上可以说也有点粗暴。仪式快结束的送神环节，锣噪鼓急，大人小孩退避三舍，道士不轻易地拿出了条长蛇一样的鞭子，向着空中叭叭乱抽， 迎神容易送神难 ，对此山神小鬼一点也不客气。

话说 谢冬 仪式就此结束了，对小孩而言，这些只是节庆前奏，高潮才刚刚开始哩。当晚，木偶戏、露天电影等节目紧锣密鼓地上场了。那个年代，电影是稀罕的娱乐，一年也就不多的几次， 谢冬 后这一出是一年里最有准头的了。除了公家用摊丁入户收来的钱放映一两片外，有些去年佛前许愿的村民来还愿，有时一放就是三五天。一串鞭炮声起，电影就开始，结尾处再来一串，有始有终。乡村不寂寞了。

乡村沸腾了起来。有鞭炮，有电影，有吃有喝的， 丰收节庆，赛过春节。农民自有农民的智慧呵。变个花样，泡着汗水的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心中存有祈盼，再平凡的生活也会流转着生动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