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奶奶洗澡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10-22
- 作者
- 郑燕玲
给奶奶洗澡

前一段时间,我又翻阅了以前的日记,日记里记录了我帮奶奶洗澡的情景。
在狭小的浴室里,她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一如年幼时我等她给我洗澡一样。我蹲下,将她的布扣子一粒粒解开,再轻轻地抬起她的一只手,手略显僵硬,我站了起来,先拉出一边袖子,才慢慢将她的斜开襟蓝色粗布衣褪下来。她的白发多了,脸上沟壑深了,四肢不再灵便了。
我试了水温,然后就像小时她给我洗那样,也俏皮的念, 老人家褪衫无代志,土地公伯仔会保庇。 奶奶眯着眼睛开心地笑着。我细心地清洗她头发和身体上的污垢。洗完后,怕她着凉,我迅速给她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穿好衣服。
接着帮她剪指甲,指甲剪的开口容不进奶奶又硬又厚的脚趾甲,我只能用剪刀慢慢修剪。这个九十岁的老人也曾有乌黑浓密的头发、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睛、灵便的四肢,如今却弯不下腰自己剪趾甲,想到这我生出了一些伤感与不舍。
每次洗澡奶奶总爱说: 我老了不中用,也不知哪一次你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而我总回: 阿嫲,不会的,你这么健康,会长命百岁的。
这日记就像一只手,它再次轻推记忆的大门,小时候与奶奶相伴的场景又一一浮现。
作为曾经的留守儿童,小时候的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快七十岁的奶奶在田里劳作一天,晚饭后会帮我洗澡。洗澡前,她先等水温度适宜后帮我脱衣,再将双手沾水,一手拍我的胸一手拍我的背,念着: 一二三四,婴仔人褪衫没代志,土地公伯会保庇。 这首童谣就像祈福咒,我竟很少着凉感冒。
洗完她会把我抱到她那张睡了大半辈子的古床上,然后一手摇着蒲扇,一手轻轻抚摸我的脊背,口里念着: 婴仔困,一暝大一寸,婴仔惜,一暝大一尺。 我在她的念谣声中逐渐长大,我的步伐越来越快,而她的脚步日渐蹒跚。
上学工作后,我短则一周,长则数月,才会归来。奶奶即使年老,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是她总是清楚记得当天是星期几,可能是每周周日下午我会离开,周五晚上则会回家的缘故。
每周日我在巷口等车,她总要拄着拐目送我上公交车。我一回头总能看到晚风吹动她花白而日渐稀少的头发,她不时低下头用手巾揉擦眼睛,抬眼送我时总那么不舍与惦念。这样的场景现在也不时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年少的我总以为一回头,就会见到她拄着拐站在巷口等我,总以为来日方长,等有空再多陪陪她,哪知去日苦多,来日不长。
2011年的正月初一晚上,我接到爸爸的电话,他先叫我冷静,大过年在婆家别哭,然后把奶奶中午离去的噩耗告诉我。接着他说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出殡安排在正月初三,因为我怀孕,又连续高烧,家人不让我去送。这也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我知道奶奶会老,但是她会离去这事,我总觉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她一直硬朗健康,头疼脑热休息几天便会痊愈,因此我从未将死亡与她联系在一起。没想到她真的走了。
她六十五岁时我出生,她九十四岁离去时我身怀六甲。奶奶和我相伴二十九年整。如果可以是三十年,她就能看到我的宝宝了,那她该有多高兴。如果可以再久一些,我真想一手牵孩子,一手扶奶奶去散步
又到重阳节,又一次想念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