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化的时代变迁 - 憨鼠网

◎李阳波

人很奇怪，有时一个地方、一个名词在记忆库里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却莫名地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盘旋在你的脑际心间，挥之不去，赖着不走，让你想着念着，弄得你心神不宁，寝食不安。前一阵子，我就被 德化 这个地名儿给缠得差不多成了发昏章第十一，终于决定撂下手头的工作，作一次返 乡 纪行。

德化是中国著名的瓷乡，又是我随父母接受 劳动改造 落脚的 乡里 之地。屈指一算，整整四十年未曾再回到这个山城了。当我望着车窗外急促退去的路旁景色，山形依旧，风景却有焕然一新之感。出泉州市区，车过南安市的梅山、金淘、诗山，这一带是侨乡，早已不复当年旧观。那些点缀于青山绿水的又低又矮的农家土屋几乎已成弃屋废墟，代之而起的是一幢幢小洋楼。想当年经常往返于泉州、德化之间，公路崎岖，弯道众多，蜿蜒曲折，常以 跃上葱茏四百旋 而嘲之，行旅之艰，对于刚从城市到了这穷山僻壤的外地人来说，实在是感慨良多。而今入永春，德化县城的郊外，皆是往返四个车道的一级公路。

泉州所辖的县市，各自以独特的区域产业闯出一条新路子。听同车文友介绍，永春这些年大变貌，已成全国有数的水果之乡，更以出口最多柑桔而闻名海内外，农民的收入大幅飙升；另外，惠安以石雕而闻名，惠安石匠活跃于全国各地；安溪则以铁观音、乌龙茶的茶乡而美名远播，据说安溪人在全国各地开了四千多家茶叶店；石狮则以进口加工业为主，单是服装工业的产值已达到年产一百多亿。德化是离泉州市区最边远的山城，县境颇大，人口却是全市最少，那么，德化又有什么产业可以支撑起老百姓的一片天？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踏入这个阔别了四十年的县城，映入眼帘的却是全然不认识的街市，这虽是意料中的事。想到四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在县城的中心地 三角街上穿行的情景，当时与人调侃说，在桥头一喊，半城人皆可听见。无论如何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眼底不禁湿润了起来，有一份近乡情怯与故土难忘之感。这其间夹杂着对逝去年华的喟叹，旧日德化农村的生活，苦涩的记忆，深山老林的幽幽气息，梯田山径边失落的歌声，似乎一下子涌上心头。

德化现代陶艺家协会主席苏献忠特地赶来迎接我这个四十年没回过德化的老德化。苏主席比我们年轻，却是位读书甚勤，十分用功的年轻才俊，他说这些年专注于研究德化瓷器，这正是我此次返德化想谈的话题，不啻是遇到了一位良师益友。他带我参观了瓷器博物馆，边看边讲解着德化瓷器的历史与当下。从他口中，我了解到，德化的瓷器早在唐宋时已初具规模。泉州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德化出品的瓷器因而通过海船远抵海外。有学者曾建议将海上丝绸之路改为 丝瓷之路 或茶瓷之路，而德化恰是丝路上 瓷 的主要产地。千百年来，德化的瓷业已成一古老的产业，改革开放以来，德化人大办瓷业，全县的瓷厂已有一千多家，产值已达四十几亿。

联想我当年在德化之时，这个县的全年办公费用可能都用不了一百万元。这样的变化真乃天翻地覆。街衢道旁，以瓷为商品的店铺比比皆是。献忠对德化各种风格不同的瓷业派别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因时间关系，我们只能选择三家瓷塑手艺人的工作室参观，邓明龙以研制玉脂瓷系列为主业，他正为日渐式微的传统山水画技法留一脉香火；三代以瓷雕为传承的苏玉峰先生专擅人物造型，风格独特，线条流畅，所塑屈原、达摩、罗汉等形神逼肖，别具一格，令人击节称绝；高级工艺美术师苏清河则在各种传统人物瓷雕、佛像、花瓶及仿古陶瓷制品上力拓新路，追求人文内涵，其作品在国内屡获大奖。因行色过于匆匆，在这个瓷乡的百花园中，我未能尽兴观赏园里争奇斗研的艺术之花，此为一憾事也。

临离开德化之际，我们特地驱车去参观了见证改革开放四十年的 德化陶瓷学院 。看那矗立在青山绿水之中的学校大楼，想象着将有一批批的学子为千年瓷乡绘制出世纪的新图，我不免暗暗地为这片曾生活过的山野祝福!下一次再重返瓷乡时，该回去看看那山里的乡亲和田间的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