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 - 憨鼠网

◎ 望远

初读李宗盛《时光让旧物变得隽永》，读到 留下旧东西不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所留对象蕴含的记忆当然也不会全然尽是美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顿涌心头。我也有些旧物，或见证了某一段人生路，或曾追寻试图抵达的远方。

我在记忆的匣子里小心存放，害怕某一天丢失了，就像自己一路走来，渐渐遗失的那些夙愿。

高考刚过的日子，电话里有好友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再需要参加高考的我们，都老了。有时候，走在街上，走到学校大门口，或在车厢里看到迎面走来的青春面庞，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星探，想要把最好演员的青春搬到坐满观众的荧幕前。艳羡着他们脸上写满的阳光与欢笑，青春的光焰仿佛又在胸膛里熊熊燃烧。高考前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子，也许因为太多，当时没能搬回家，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件的快递封套，报考的两本指南手册，甚至画满歪歪扭扭丑字的小学课本，至今还存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也许积满了灰，已盘了蛛网，但就是没有丢掉。

我房间书桌的小台灯与墙壁的夹角，还安静躺着一张父亲脑颅的X光照片。当时我在省城求学，父亲突然在停电的深夜晕倒。母亲瞒着我，害怕我担心，打电话给外公，电话里哭成泪人，手足无措。我知道这件事已是六月夏天。蹲在雨中从浸泡的泥水中找到了那张黑色的底片，用纸巾一点点擦拭干净，此后它就一直像一片卷筒纸，静静地搁在房间的书桌上。

青砖一样大小方方正正的收音机，几盘很早之前的磁带。小学出水痘，怕吹风，只能窝在房间里，父亲为了让我解闷买的电池玩具赛车、象棋。老旧黑白电视机是母亲陪嫁的，现在只能满屏星星沙沙地响。抽屉柜里未寄出的、收到的泛黄信笺，十来年间一本本从书店买回攒下的书。小学、中学、大学的毕业照，通讯录上青涩稚嫩的笔画，还有那些早已是空程空号的电话号码，毕业后参加工作第一个磨破的小挎包，院子里小时候养的那些花草。一张初恋女孩的一寸小照片。姣好的面容恍在昨日，可有些细节已模糊不清，连这张小照是如何拿到手里，如何小心翼翼地放在书的夹页，已然忘却。

这些旧物在指尖滑过时，仿佛弹奏出了水色光阴般的音节。随着年深日久，生命里的诸多事物都变得愈加含蓄内秀，变得耐人寻味。对于许多没有得到的，内心多了一分虔诚敬畏与铭感不忘。

现在的日子终究会被时间洪荒冲刷，成为滔滔旧时光里的一部分，站在疾驰而去的生命路口，将一些值得留念的东西仔细珍藏，因一切终将都会变成旧物，变成旧时光里闪烁光焰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