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烦恼 - 憨鼠网

◎ 范云英

作家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微信群里爬楼，昨晚领导在群里发起《浅思维时代》的讨论，大伙反应热烈，一晚几千条信息。

博士，我这里出问题了。作家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指着自己的头，神情痛苦。我在朋友的摄影工作室见过他一面，相谈甚欢，还互加了微信好友，但他好象忘了我了。

我问，你是头疼吗？

他说，不是疼，但比疼可怕一万倍。

我看着他，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他扫一眼手机，接着说，我怕是得老年痴呆症了，大脑功能严重衰退，记忆力飞速退化，经过的事、看过的细节，全都记不住。

对作家来说，这确实可怕。我同情地说，还记得十年前他在小说《碎片》里细致入微的刻画，特别是那个 妻管炎 名角，想想就忍俊不禁。我已经很久没看到那样让人拍案叫绝的作品了，或是作品太多太滥，人们无从打捞了。

你认识我？他有点诧异，皱眉，老天，你看，你记得我，我却不记得你，以前我就是十年没见的人都不会忘记。天啊，我的写作生涯要终结了。

我能记住，是因为你是知名作家。不用过于担忧，你们作家不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吗？随手记就行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安慰他，事实上他的朋友圈非常活跃，虽是三言两语，但才思敏捷，一语中的。

他的手机振动了下，他没理，说，不止记忆力，更可怕的是我的思维能力也在快速退化，以前只要双手摸到键盘，不用半小时我就能构思出一篇文章。一个月前，我准备写篇关于微信的文章，每晚七点到十二点我都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可怕的是现在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至今文档里还就这么几句话 淘宝改变人们的购物方式，微信改变的则是人们的生活 哪个人的微信里没有十几二十个群 孩子离开，你照常活色生香，手机不在一小时，你会怎么样 。

我说，这也未必说明思维退化，我记得你说过作家要多看多读多练，是不是近段忙于应酬，大脑懒散了，或者说你的人生积累写完了需要重新采集新信息？

他摇头说，正好相反，我的微信有亲戚群、同事群、朋友群、同学群、知青群、海鲜群、购物群、摄影群、文学群、家长群、出版群、驴友群 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我一直暗中观察人们的生活，并且每天在手机上阅读百篇文字。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随手点了，我也摁开手机，一目十行翻看新消息，一个同事发表观点说碎片化阅读必然导致思维碎片化。一个闪念，可我还没抓住它，作家放下手机，开口了，你不懂得，对于作家没什么能比失去大脑思维更可怕了，没手没脚我照常写作，大脑一退化我就彻底完了，博士，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从事的是人类大脑进化研究，平常总有人求上门来让我给他们一个聪明的大脑，却不知道聪明与否跟人的脑子并没有太多的必然性关系，有关系的是学习的积累和不断的训练。突然地，我脑中闪过同事那句话，就试探他，你在写文章的时候，手机关了吗？

他说，这怎么可能？

我说，那你一天点开手机多少次？有没有二十次？

这，没算过，可能，应该，有。他又皱眉，你明白，这年代谁也离不开手机，随身的银行，出行的地图，特别是无所不能的朋友圈

朋友圈确实让社交更加便捷，可是你思考过吗？有了这些圈，你的世界究竟是大了还是小了？没有圈的时候，你有的是全世界，有了圈呢？你每天看到的就固定是这几个人的生活。而且一天点二十次手机，说明你的日子被切割成了二十个碎片，这种碎片化的生活会导致浅思维。

哦，我想起来了，我在摄影家李大头那见过你，他玩弄着手机，对我的话不置可否，可你知道吗，那个摄影迷手机玩得比我还溜，微他都是秒回，但你看，他又拿了个大奖。

我笑着说，你看，你并不是思维退化，而是没耐心没花时间去思考和记忆。其实，碎片化生活对摄影师的影响不大，你不觉得摄影本身就是一种碎片化活动吗？

他似有所思，却说，也许，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快速激发大脑活力的办法，药还是射线？只要能让我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思维与记忆，我都能接受。

我摊开手，我真的帮不了你，你的大脑只有你自己可以作主。

他的手机再次振动，这回是电话，他抱歉地对我扬扬手，拿了手机，边讲边往走廓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不会回我这了，这年头，不是非常紧要，没人会打电话，移动公司坚守阵地那么多年，哪想到打败他的竟然是微信而不是联通？我也知道，作家的烦恼解决不了了，我也再看不到他妙趣横生、才华横溢的文章了。

拿起手机，我突然想写一篇关于微信与碎片的文章，我知道我有能力把它写成一篇轰动性论文。

我说的这件事，发生在一年之前，那天很清静，再没人来办公室找我，可直到下班，我浏览了群里每个人的发言，还是没理出个思路。当然，这篇论文现在也还没有完成，这让我很烦恼，但我计划今年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