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展翅的地方 - 憨鼠网
大鹏展翅的地方

◎ 范云英
一座坝,如龙盘卧,夜以继日,年复一年。
坝的左边是龙门寨,右边为将军山,《今古传奇》里《九十三贼》的故事来自龙门寨,而宋末元初德化著名义军将领苏十万就曾在这休整生息,抗击元兵,后来在离此不远的水府以身殉国。苏十万 被刺挺立不仆,血渍石上朱殷不灭 ,忠义如此,后被塑身立庙,德化人民尊其为 武烈尊王 。两个故事,贼也好,义也罢,其共同点是刚烈,都是民不聊生状态下的一次民间血性的偾张。
坝的前面碧波万顷,古老的硕儒早没于水下。当年,数千乡民承袭祖上血气,义无反顾离开故土家园,落户城关金锁,大坝记得他们刚硬的脚板、沉重的步伐和没入时代的身影。也有乡民把子女送到水库管理单位,那群青涩的少年,很多是我敬重的授业之师,现在已成长为单位的技术中坚。
坝的前身,是古老的龙门桥。明朝诗人张士宾曾经赋诗: 龙门万丈比天高,足迹平生未肯遭,石桥捶碎悬崖嘴,奔流声带风雷起。 现在,再也听不到奔流风雷和古战场的金戈交响、战马嘶鸣了,我们无法想像千年之前的宋朝,是什么样的智慧与毅力才在高峡之中建起百余尺高的石桥?现在,站在雄伟的龙门滩大坝,依然能够感知先民血液奔流在高悬的桥体之上,血管中的轰鸣声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相传,早年这里屡有水患。明朝起,德化县官每年往水府苏王庙祭奠抗元英雄苏十万,回程还要在龙门桥上祭祀龙神,其中有一仪式是斟酒溪中。传言,一线水酒从壶中落下,壶中的酒已流尽,垂直下坠的酒线还未能抵达奔腾的水面。龙字,从甲骨文字形看是 电、雷 的变形,它保留了闪电的弯曲状,在弯曲的终端画上表示雷声的符号。龙在庙堂是皇权至尊的象征,在江湖则是一种图腾,表达了老百姓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更是人们对兴利减灾、风调雨顺的美好祈愿。
古老的龙门桥见证着。这个祈愿一直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才得以实现。
八十年代中期,省、市、县三级四家政府合资兴建龙门滩引水工程,在古龙门桥基之上修建高五十七米的全国第二座碾压混凝土大坝,并通过三公里引水隧道穿越分水岭,北水南调,将闽江水调入晋江。经过几代龙门滩水利人的水源保护和环境整治,才有了今天浓荫如盖、水绿山青、风调水顺的龙门滩生态走廊。
三十年了,大坝像个巨人矗立在龙门峡谷中,拦截住百多亿立方米来水。而那些水啊,分明就是任性的姑娘,她尖叫着怒骂着踢着咬着冲撞着他。大坝无言,像一个木讷的情人,默默地敞开宽阔的胸膛,用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她,直至姑娘温柔地温柔地蜷入他的怀中。
流水不懂,今人又有几个明白大坝的坚守?上游世界陶瓷之都的人们不喝龙门滩的水,不知道它这一拦为德化带来一年一千万的税收,那是瓷都建设的经济基础;下游六百万群众喝它的水,但他们只认识眼前的山美水库,不知源头还有龙门滩调水人,不知道这个大坝为泉州人民一年拦下了四亿立方米的水。
拾阶登上大坝右边的山峰,顶上是五角亭。外围为圆形露天走廊,环两级台阶,又是一圆台,立体现代的五角亭就立于其上,和大坝一样,它也是钢筋水泥的身骨,只不过表面涂成了纯白色。五角亭是1991年国际大坝委员会碾压混凝土坝筑技术国际会议期间,为迎接五十多位国际专家考察而修建,它以圆为基,圆周五五分点,五点连心,五点翘翔,像五对振翼张开的翅膀,远远看去,似碧波之上的五只大鹏,作品名为 面向世界,展翅飞翔 。内外之圆,既寄寓龙门滩又寄寓泉州、中国。
同行者起了玩心,嘻嘻哈哈地意欲从平台上斜顶振翅,我独倚栏杆,久久地望着小山下的大坝和大坝环抱着晶莹的绿水,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那里才是大鹏展翅的地方,一代一代,向着火红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