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6-05-09
- 作者
- 望远
疼痛

对于疼、痛,我像是在含着很苦的药,咬碎了吃很苦,含着等它慢慢融化,太久,也太累。可是药不吃,是治不好病的,吃了也不一定治得好,但是心理会安慰,踏实一点。我的疼痛是一味很苦的药,也是一针强心剂。
对于疼痛,我是深有感触的,如同我人生轨道上的一小粒,一小粒石子,即便没有令车轮脱离轨道,也让位置颠簸了一下。
陪伴我最长久的疼是我那不争气的胃,其它一些零星疼,比如我手背关节上那一排留下的伤疤,忘了什么原因引起的,只记得是攥紧拳头毫无知觉去砸黄土石沙。我那不争气的东西,胃,可能与性格这难兄难弟发生点摩擦,谁都无法释怀,就这样磕碜着,纠缠不清。十多年来,它已经成一剂苦药,一疼起来,就撕心裂肺,翻江倒海。一痛起来,却很清醒,很认真,仿佛接近灵魂。
疼,是一味很苦的药;痛,是一颗很安慰的心。由疼,疼到痛,勾出的记忆,已经深入骨髓,只能剜骨疗伤。
在我上初中,还是小学的时候吧!夏天,一场惊艳的雷雨洗过,雨停后,我跑到房子旁边,在一棵很老很虬劲的桃树下,仰脖摘桃。桃子摘了,吃了,只吃了半个。
许久,许久,从未出现的铃声响起了,那是救护车的铃声。
在吃完半个桃子之后,我捧着胃,还是肚子,坚持颠回去,一躺在床上,立即理智不清。我在床上嚎叫,滚来滚去,母亲攥着我的手,母亲抽噎着,母亲直落下泪,母亲无能为力,她仅仅攥住我的手。那一刻,我感觉:我要死了。
妹妹,抓得紧我的脚,她也嚎啕大哭,她仅仅攥住我的脚,被挣脱了,又再次攥住。床单,被罩皱了,那一刻,我感觉我要死了,我听到的都是哭声,那一辈子都枯坐在记忆里的呼声。
在救护车上,我躺在爸爸的怀里,他仅仅攥住我的手,他说:医院快到了,再忍一下 就这么一直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在医院里,我住了一夜,母亲,父亲,妹妹,全家人都担心了一夜,那一夜唯有我是睡着的。
半夜醒来一回,我发现父亲颤巍巍的,他的胳膊肘撑在床沿,他的头发很长很凌乱,有点像冬天那干涩涩的柳条,在锋利的风里。
我想拿手去够,我伸出手,我才发现手背上扎着邦迪,邦迪上扎着针,我努力拿手去够父亲,父亲颤巍巍的手突然一抖,他惊醒了。他迅速攥住我的手。原来针子,血液往上跑上去了,我第一次发现血液是那样鲜红。
第二天早上,我梦见有人不见了。原来不是梦,我醒来找不着父亲了,我想爬起来,我看见手背扎着针。就在这时候,门,打开了,一抹明丽的晨曦从门隙流进来,然后打开一扇窗,尔后才是一扇门。她就站在那光明里,像梦一样的光芒里,四射万丈。母亲就站在那里,缓缓地,缓缓地向我靠近。
早晨,我细细咀嚼着软糯的白粥,望去窗外的那刻,我看见高大浓密的琵琶树下,母亲拿着玉米面馒头,在吃力,迅疾地啃着。一家人,一夜无眠,他们的内心经历了怎样折磨与惶恐,那不再是单纯的肉体上的疼,他们历经了怎样的一生无法平复的创伤与痛。
我现在还是无知,不懂。
我那不争气的胃,是我人生的一剂药,不管管不管用,用着,心里都会安稳一些,会更幸福,更靠近心灵、生命、灵魂一些。胃的疼,不是药,不是痛。
母亲分娩的阵痛、那一生的操劳、承受的无尽苦难,咀嚼着会镇痛一点吧!
我爱你,母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