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琐记 - 憨鼠网

格头街道，新街与老街相连，并不见长，街头吆喝一声，街尾就能爽快回应。街道始建于何时，已不详，以临山一边建筑居多；临水一边建筑零零星星的，有几座 东施 尤为突兀。整条街道夹明清、民国、公社时期、现代诸多建筑形式，风格杂芜。早期的建筑，长不足百米，土木结构，建制颇为完整。上为住房，外设走廊、栏杆；上下皆两门对开，下设商铺，再深入则为厨房灶台。其时，老房子虽老，然尚完整，仍有二三户人家居住于此。因了这些老建筑的存在，格头街道也就有了几分古香古色。一些往事便在古香古色里浮起。

早几年有一杂货店经营尚好，店主早年落下脚疾，常年坐于轮椅，然为人别样热情，终年挂笑，生意也红火。后搬迁至百米外新居内，我便少光顾了。我父母是个忠实的主顾，一年的生活用品多购于此。近年，村人进城众多，店铺日少，连同上面那家，整条街算起来也就五家店铺，经营惨淡。一家公社时期建筑内的供销社，商品较为齐全，各种什物，乃至化肥农药也还有经营，虽占有粮站、粮库、化肥库、杂货店、布匹粮油站之大片空间，其状况亦大不如前。

平日里，整条街也就是几个中老年人踱着晃着，有坐在门口做点杂事的，有农闲满街找人聊天的。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以前常坐在一座刷着 毛主席万寿无疆 的小阁楼下，好久不见，怕是早已作古。最活泼的常住口人，估计要属一个小儿麻痹患者。一小孩一跳一跳地走路，成天出没在街上。本来怪机灵的，落成现在模样，有些闲人爱说一些咸淡话： 自家的风水薄，养不好贵气的啊。 说到机灵，倒也是实情， 小麻 俨然是我们村的保长。全村男女老少，血缘传统，都记在他这本 活族谱 上，嘴巴也甜，东一句叔西一句婶的，大家并不太嫌弃他。他的掌故多，消息也灵通，全村的红白事，他总能风雨无阻准时出席。在边角上，给他装上几样菜，吃饱了他自会一跳一跳地去了。

据老人称，当年老街商铺众多，生意火红，凡生活所需之用，几能自供给。打铁铺、豆腐坊、辗米铺、两家的药店 中年以上的村人皆有记忆。理发店，记得较深刻的，有一个师傅，手臂弯曲的，用村人的话是小破相的。可贵的是，他那伸不直的手并不影响理好 茶壶盖 的发型，还因此迎娶了一位标志的媳妇，算得上是励志青年。只不知他和他媳妇现在哪里谋生了，自此，村里的老人理发甚不方便，常要往返于国宝街了。其实，当时街上励志的故事挺多的，就说当时的裁缝铺吧。有一位女裁缝，小有姿色，很幸运地嫁了一位侦察兵。听说侦察兵的本事还大着呢，给一条湿手巾就能噌噌噌地上墙。后来，侦察兵退伍转业了，她也就不用再当裁缝了，进大城市相夫教子去了。再后来，我们村掀起一股学裁缝运动，适龄女子人手一剪，多少受这美好姻缘的激励吧。

长者往往还要提起更久远的事。他们说，当时城关有的咱也有，街上有旅店、小吃店、水磨坊；那时临水的老街也还在，当时过往商旅提起格头老街，无人不知。大有过了这个街就没那个店之势。

现在一切都变得陌生了。之所以有这样的变迁，与几次的道路变迁有关吧。或许国民时的公路，从格头古街经过，或者某次洪水，临水一边的古街消亡了；前些年，206省道不再从格头古街经过，它的交通地位就等而下之了。如今的厦沙高速从老街的半山腰快速通过，老街就边缘化了。最迫切的是，彭村水库就要蓄水了，老街的建筑也就走到历史的尽头了。时代走到这一步，老街终究会变成稀薄的记忆，像腊黄色的 粗纸 ，漂着漂着，转眼便湮没在水里，泛不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