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雪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7-07-03
- 作者
- 叶燕兰
五月雪

有一回在梦里,眼睁睁看着村庄被白茫茫一片覆盖。我置身其中,渺茫得如同一粒尘埃。雪吗?我揉了揉眼睛,只看见雪白中泛着殷红,美得叫人心中一颤。
醒来心中依然戚戚,与夫说了此梦。他学周公解梦,说兴许是我太久没回老家,忆起故园的桃红梨白或李子花了。似乎对,似乎又不对。那恍然的白与美,就这样耿耿于怀。
你知道五月雪吗?太美了!某个微雨的清晨,在新竹游玩的朋友兴奋地发来微信语音。我好奇地刷着她传来的图片,只见树上树下、坡上坡下、路面路沟,到处缀满白色的花朵。呼应周边绿色湿润的景色,真有脱俗忘忧之美。赞叹着,滑动的手指慢慢停住,这不正是那夜梦中的场景吗!忙问是什么花,对方答曰 油桐花 ,初夏时花白如雪下,又被北台湾人形象地唤作 五月雪 。
油桐花!是的,一、二、三 五片花瓣,中心缀有些许红,此刻正一朵朵缓缓地打着转儿,从童年的梢头扑向我。抬起头望,仿佛它们仍亲切地开在国宝乡村道路两旁。那会儿的油桐树真多啊,就跟那时热闹赶圩的乡亲一样。冬天时,一棵棵光秃秃的,并不显露半分美感。三月春风和孩童的口哨吹起,它们才舒展枝干,抽出一片片鹅黄嫩绿。没过几日,密密麻麻的绿丛中便开始蹦出一簇簇的小白花,轻风稍起,纷纷跳起舞来。得意忘形之际,就从枝头掉落,半空中也不忘臭美地转几个圈,直至安静地躺在地面。未及人间四月天,再看去,挤挤挨挨的白已压过绿,十分喧哗。这时不用外力催促,也常有花朵轻飘飘沉坠。从树底下经过,总舍不得踩脚,捡空隙绕着走。雨水来了,就避无可避了。常常是一场绵雨过后,桐花满地。在这最美丽也最心疼的时刻,简直被席慕容那句 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感动欲哭。而油桐花的顽强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当你以为这场暴雨过后它该落尽了,转天晨起又可见满树繁盛。如此到五月中旬,花雨渐停天始晴,枝叶间开始冒青色小果,油桐树才终于重归表面的宁静。而我也总算可以从从容容地从巨如伞盖的树底穿过,尽享荫凉的同时也期盼着果实成熟之日。
是啊,秋天我还跟在奶奶身后猫着腰树底下仔细地搜寻过油桐籽呢。换来的钱换了圩日的马蹄煎与炸菜饼,咋咋舌,喷香滋味仿佛还残留于唇齿间。想到这些,心中的伤感如泉眼之水渗出:那些曾陪伴过我们的人和物,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终于还是屈服于时间的冷面客观。我甚至想不起那么多的油桐树后来怎么一晃都没了,也记不得究竟具体哪一年将它们全然悄悄遗忘。当我一次次如蜻蜓点水般回去、离开,走在清冷空旷的旧路,如何没能意识到它们也是这乡愁的一部分
也许有一天,故乡也会这样将我遗忘吧。到时会有无端生起的风,吹我进入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