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少年 - 憨鼠网

雨下了一夜。穿上新鞋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雨帘，雨声一阵赛过一阵。打开一楼房门时，却已仓促停了，先前一直跟在后面的母亲，一下子跑到露天的天底下，抢着我迈出第一步之前，撑开伞。

雨，已经停了。 我稀松平常地跟她说。

须臾，她浅浅一笑。半空中悬着的手臂，迟疑着，缓缓垂下。

已许久没有回家。在朋友圈里看到好友说：已经有三星期没回家，很想家，很想妈妈了，这周周末就可以回家，所以特别开心。随后接通电话，在银行上班的一个女孩子打来的，她聊到明天晚上要回家。因为连续加班好几周，又调休了下周的休息日，一下子就可以在家美美呆上一周。她说这话时，嗓音里仿佛有一抹熠熠的透亮。

这几年来，自己几乎是半年才回一趟家，每次回家常常匆匆跑出去聚会，在家的时间更是所剩无几，然后又风驰电掣离开家。

大学毕业一年，高中舍友也终于有人结婚了。我买票，上车，赶回那个见证他们幸福的地方，也是家的方向。

想起自己第一次远行，从家到福州，然后再到安徽，一路到南京。在火车上，隔一段时辰就要接到母亲的电话，直至在电话里跟母亲说再这么打下去，手机就没电了。临行前她一再嘱咐我出门一定不要不舍得花钱，到站行李一定要记得取，到点了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要轻易相信主动和你搭话的陌生人。她生怕我没有听进她的话，总一再地补充叮咛。

我从母亲手中接过行李箱，然后冲着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咧着嘴笑了笑。之后，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在回头的时候，看见她一直站在原地那里，直到路的拐角遮掩了她。

雨停了，为了让你更好上路。记忆中，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抱着她，手臂有点别扭地绕到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父亲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合适的就谈个女朋友，争取下次过年带回家。我把目光转向母亲，母亲 扑哧 笑出声：你别听你爸的，我可没像他那么着急想当爷爷。

雨又开始下着，细如针脚，密密缝补天空。我约略听见父亲在抱怨母亲，你刚才怎么不和我一道，你刚才应该和我一起跟他说说来着。我看见了站在露天的天底下的母亲，定格在那里，好像曾经上小学时，她站在家门口，目送我踏上上学的路。

龙应台的《目送》说：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好像一辈子一直都那样 她看着跌跌撞撞的我，悬着的一颗心一直都不能放下。雨下大了些。

你曾是少年，一路跌跌撞撞地远离家的方向，回首时意外发现母亲一直站在原地，已皱深皓首。不曾离开的她，一生都在踉踉跄跄地，陪我流浪。

我冲着她挥了挥手，在车窗画下一个年少的笑脸。那一刻，心里想着看到过的一句话：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