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何处可飞花 - 憨鼠网

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下僚韩翃走出宣武节度使李勉幕府第。寒食节禁止生火，冷屋冷灶冷水，屋子外面比他住的北屋更有人间生气。

韩翃紧了紧腰带，下人送来的饽饽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他的胃怕寒怕凉。饥寒交迫，就是越饥越寒，越寒越饥，想想自己空有一肚经伦，每年清明也照常要受饥受寒，心中难免有些凄凉。

他眯着眼，仰头望了望太阳，穿过街角屋下晒暖和卖寒食的人们，朝着家乡南阳的方向信步走去。

登上城楼，他的郁郁之情豁然开朗。节当暮春，新叶已出，百花纷绽，春风过处，生机勃动，点点落花随风飞舞，皇家园林里的杨柳也在和风里斜斜地飘动。好一个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

可浩浩的春风，要什么时候才能飞出御苑宫闱，温抚这座人间的都邑呢？天宝之后，由于皇帝的宠幸，后宫、宦官势力不断膨胀，他们败坏朝政，排斥朝官，一些正直的官员跟韩翃一样，徒有一腔报国之志，找不到效力之处。

寒意渐袭，太阳在西天上黯淡了下去，一如韩翃那颗迟暮而又不甘的心。他理理鬓角的白发，返步回城，一边走，一边在斟酌推敲早上的两行诗句。后面两句怎么续都不尽人意，一如这浩荡的春机接不上他凄凉的心境。

如果这个夜晚能有一盏灯就好了，如果这个夜晚能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就好了，那样的话，春城的飞花与斜柳必能摇曳一千多年前诗人敏感的诗行。

韩翃摇了摇头，摇落纷乱的幻想，寒食日唯宫中可以燃烛。路过宦官府巷的时候，一队人马从他身边越过，手里的蜡烛燃烧通明，淡淡的烟雾袅袅娜娜地飘向一个个宦官府第。

路边的行者无不伸着脖子，羡慕地望着那些流动的烛火，特赐火烛，那是连文武百官也很难得到的殊荣。

韩翃握紧了拳头，又冷又饿的身子贴着冰冷的墙壁。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两个诗行从他的大脑里飞出来，像那支流动的火烛，缓缓燎烧着他的神经，缓缓燎烧着这个冰冷的夜晚，缓缓燎烧着日益衰败的大唐王朝。

纵使汉宫传蜡烛，春城何处可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