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对我说起过你 - 憨鼠网

就像星星远在夜空，你是我心中最深邃的谜。你的生卒，你的行踪，方志史无可考，族谱也众说纷纭 有说被洪水冲失，有说被烧成灰烬，有说族谱本身就是一个迷。

可是，烈焰对我说起过你。

他说你醉心瓷艺，潜心修佛；他说你游艺四方，学徒无数。在那一个个童话般的夜间与清晨里，他说你专注于泥，就像钢琴家专注于眼前的琴键与心中的旋律。当你的指尖风一般拂过，泥的深、泥的浅，泥的潜藏与暗涌，泥的惊艳与妖娆，在你手下一一盛放、恣意铺展。

有谁能将美从泥土里面唤出？他说：神能，你能。

我曾经不止一次想像，你的眉，你的眼，你的衣袂飘飘，你在夕照中挥汗揉泥的模样。因为，山风不止一次向我描述过你。

他说你是温柔细腻的，有着极其敏感丰富的心灵世界。他说你在人群中寂寞，在孤独中飞翔，只有雕刀和瓷泥与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在那样一些停下雕刀的瞬间，你望向窗外，那里有翠竹，有蓝天，有蝉鸣阵阵。他说你知道这一切终将消失的，所以心中闪过一丝黯然；可当指尖碰到手中的泥稿，便是叹息滑落、微笑升起，于是你拿起手边印章，在泥稿上轻轻一落 啊，那就是传说中，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 么？

原谅我的多情吧，在盛夏无人的午后，我照样无法不去想像你的悲，你的喜。这时，观音岐上的峰峦，碧象岩里的梵音，总是静静地向我诉说着你。

明嘉靖年间，倭寇祸乱，东南沿海，烽烟四起。在你周边，触目所及都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羸弱的双肩，又怎能扛得起一个朝代的兴衰？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他们说你依然安详、依然澄静。你化身观音大士，把悲喜踩定，掌中盛开心莲，把同情与悲悯倾注指尖，倾注刀间，倾注泥间，倾注火间。他们说，你塑泥成像、烧像成佛，拈花微笑，普渡众生。

其实，海洋和星空也曾穿越时光，满怀欢喜地向我赞叹过你。那是沉睡海底的碎片，那是远航而去、被陈列在各国博物馆的精品。他们说你的瓷作被惊为 国际瓷坛的明珠 东方维纳斯 ，所到之地人们纷纷轰抢，仿效，生产， 天下共宝之 人争购之 ；他们封你为 瓷圣何朝宗 ，他们说你跟米开朗琪罗一样伟大。

甚至，当我遗憾你的沉默留白、你的无处可觅时，就连美好的诗句都纷纷跑来向我告慰。在电影《走出非洲》里，纯朴的土著管家和女主人离别时说，你去的地方远吗？你要升一大堆篝火，我才好找到你。

他们告诉我， 一些花开在高高的树上，一些果结在深深的地下 ；他们说篝火永不寂灭，戴云山下，浐溪水畔，空气中到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