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里的古街 - 憨鼠网

我的家乡在德化西部的上涌，有一条历史悠久的古街颇为知名，街的入口处隘牌上题写着 杏仁古街 。据说，建国初，第二个字 仁 曾被写成 林 ，写成 杏林古街 ，古街居民不依，翻出了民国时期的门牌，上写 杏仁街XX号 ，于是当地政府顺从民愿，只得易字 杏仁古街 。方言翻译成官话，确有一段美丽的距离啊。

杏仁街 ，旧时叫 上壅驿 。据旧县志记载，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 在此设置 上壅驿 ，为德化西进官道的重要驿站。现 上涌 的名称应为 上壅 简化而来，或为方言口误，或为书写方便，具体情况如何，已无从考证。 上壅驿 历经多次变故，现存的古街多建于民国初期。

杏仁街 ，方言里又称 杏仁坪 。这名称的由来，还有一个神奇的传说：

相传元朝末年，民不聊生，古上涌的邻乡王村村有一地方豪杰带领民众起义，来到上涌的一个山寨上占山为王，称霸一方。随着势力的发展，建朝立制，并设下翰林院，广纳俊杰，翰林院前的街道就称为翰林街。明朝朱元璋掌权后，听闻上涌有霸王设政权和翰林院，欲派御林军前往清剿。上涌民众得知此消息，为免受灭顶之灾，忙毁翰林院，并在街道两旁栽种 杏仁树 ，巧取方言谐音，改成杏仁街，也叫杏仁坪。

在上涌方言中， 翰林 与 杏仁 音同，因此才有了现在的 杏仁古街 。上涌古街之前的古银杏树，由于当时要建盐仓而毁于1967年，现在还能找到裸露在道路旁的硕大的树根呢。我的父亲曾于九仙山下觅到若干株古老银杏树，并采回幼株培育，可见上涌这个地方曾经有过许多银杏 带着优雅扇形的叶子，到秋天则挂满白果，摇曳一树金黄 上涌人叫 杏仁树 的植物。

其实上涌人叫 杏仁 的这种树是 银杏 ，而非 杏仁 。一为裸子植物银杏科，一为双子叶植物蔷薇科，银杏与杏仁相去甚远，或者说上涌本没有什么 杏仁树 ，或许 杏仁 ，在方言里特指银杏果的果仁。在家乡的方言里就这样把两者给混起来了。

一切皆因方言引起 。方言本多歧义，而方言与方言之间的谐音又造就了错误的美丽。如果民间传说是真的，从 翰林 到 杏仁 ，再到 杏林 ，又转至 银杏 ，从地方方言到官方翻译，这舌头得绕多少圈子啊？

对当地人来说，所有的存在历来都是正确的，所有的流传都是合理的，谁会去质疑呢？我本上涌人，就住在杏仁古街的家门口，从来对杏仁古街怀着暖意与乡愁，因此我为杏古街那株未曾谋面的古老大树纠结，在我多次调查且弄清它的去向之后决定把它的身世记录下来，就有了《杏仁古街的杏仁树》，投在《泉州晚报》副刊，吴编辑打电话跟我确认到底是 银杏树 还是 杏仁树 的时候，我懵得厉害，在反复查找比对相关图片及介绍之后，确定杏仁古街的千年古树是银杏树!吴编遂改正为《杏仁古街的银杏树》。说着家乡的方言，有多少次差点就被方言给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