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桥秋日 - 憨鼠网

此地俗称 万事桥 ，以桥为名。哪有一座喜欢多事的桥，如此老桥，叫此等名号，想来与方言口音谬传有关，或许原名 万顺桥 似更合理。

老人口口相传，此地形为 半月沉江 。一湾水田，溪流划了一道弧线从田边绕过。两家木头房子，一新一旧，瓦都是黑瓦，就坐落在清水边。通常村尾总要建一座桥，或筑一水坝，风水先生认为，肥水不外流，护佑村庄聚财生气。万顺桥恰位于村落的水尾处，是一座老石拱桥，以全石砌成，不带水泥，旧时此乃县城北上的古道必经之处。溪水边有老树若干，浓荫蔽日。水尾处的老树，茂密成林，冠盖如云。村民少有人去动它一枝一叶，皆作风水树敬奉，功用与水尾的石桥类似。

我家的水田，就在溪流划过的弧线上。常跟老人说：老了，就不要种那么多的地了。老人不听，他自有他的答案：高速路经过，田就少了不少；最后种一年，明年水库蓄水了，要种也没得种了。原来平静的万事桥，这两年两大重点工程刚好热闹地经过此地。

稻田并不理会这些，季节到了就给出一片金黄，就像老木屋前的桂花到了八月就要开放。然而，有些更迭又是令人蹴不及防的。才一年的功夫，眼前已不是我所熟识的万事桥。古老的石桥呢?已埋没在高速路底下，被旁边的一个大洞涵所替代；整个水尾是一条巨大的高速路。我看不见那片几代人所敬奉的水尾林。那有四季变幻颜色的大枫树，会结出红色小果子的红豆杉，一棵藏在树丛里的大桂花树总要定时散发出幽香，一株不知名的树探出婆娑的身影似乎想在水面上照出倩影 水尾林底下，有一匹瀑布。瀑布底下，是一口圆形的深潭 古井潭。那里有哗哗的水声，旧时水淋淋的故事，还有我此时云烟缭绕的思绪。

母亲只是一味地收割稻谷，这是万事桥这片田地最后的秋收，我不时地坐于田埂上放飞思绪。母亲对土地的那份情感是我不能体会的，就像我对万事桥的情结也是她所不能理喻的。

傍晚，我和母亲装好了打好的谷子，正准备一袋一袋地扛到公路边。俩老公婆边打招呼边向我们走来。她们常住在溪边的那座老房子里 门前种着老桂花树的那座，房子也是要搬迁的，老人正在谋划着他乡的生活。那棵老桂花树听说正在寻找买家，现在倒是长得好好地，这个季节，恰好一树的白花，一树的芬芳。他们趟过溪来，说是正要到公路边上去。他们停下了脚步，硬是把装好的谷子往肩上送。母亲拗不过，看着他们同样佝偻的身影，走向下一个路口。

我觉得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无话可说。风吹与不吹都一样，空气中不乏馨香，除了稻香，还有桂花味，很容易让人思绪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