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墙上的镰刀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6-10-24
- 作者
- 郑燕玲
挂在墙上的镰刀

那把镰刀原就挂在老屋的土墙上,墙皮渐脱,钉子生锈,镰刀也锈了。
九月台风正面袭击过后,老屋的瓦片在风的召唤下,一片片掀起,自由飞翔,自由落体,迸裂四散,雨水趁机肆无忌惮的灌进屋内。镰刀就是在那次台风中从土墙上掉落的。
放假回乡时,推开老屋斑驳的木门,老旧凹凸的红砖地面扫帚打扫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掉落的镰刀已随着污泥被清理走了。那面晦暗的墙,只剩经年累月悬靠留下的印痕。我盯着墙的刹那,那弯月般的印痕唰啦一下在记忆的屏障划开了一道口子。
记忆中镰刀是年轻锋利的,银色刀刃亮闪闪的,木柄浸润着主人的汗渍,长年累月的摩挲,整把呈现出一种勤劳的光亮。镰刀的主人是我的爷爷,记忆中他一直年轻硬朗,从未离开老黄牛和镰刀,就像驰骋疆场的将军从未离开战马和宝剑。
很久以前处于 风头水尾 的翔安缺水,地里种植的是成片的旱稻,一到农忙秋收,爷爷就抄着那把磨刀石磨砺过的镰刀,驰骋稻田,所向披靡,利刃所到之处,稻杆唰唰应声伏倒。爷爷出手又快又准又轻柔,稻穗很少碰落。成捆成捆的稻子在打谷机一滚,金灿灿的稻谷就流了出来,装满了一袋又一袋,老黄牛拉了一车又一车。农闲时,爷爷用镰刀来割草喂牛,黄牛也被喂得瓜滚肚圆。奶奶说,爷爷勤劳肯干,粮食越收越多,多余的粮食做成米粉卖,攒下了不少钱,又买下了更多田地继续种粮食。土改运动时因此差点被划成地主,后来果断舍弃田地将其赠送给村里的穷苦人,才好歹勉强争取到了中农的成分。
爷爷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曾停歇。 人生七十才开始,八十还能干,不能闲着。 每当别人催促他该放下镰刀,颐养天年的时候,他总这么回答。八十五岁那年的秋天他走了,此前七天他还在放牛割草,更早前的一个月他还挥舞镰刀,抢在台风来临时,收割了数亩稻田。那个深秋,这个老农民在离去前把稻谷收进粮仓后,将手中的镰刀往墙上一挂,就永远的歇息了。
多少年过去了,这一片土地上楼房越盖越多,耕地越变越少,就业路子越来越宽,农民越来越少,不知从何时起秋天再见不到金灿灿无垠的稻田。没了稻田镰刀又怎么还会有用武之地呢? 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待遇好一些的被主人悬挂起来以供怀念,稍差的被脱掉手柄当成废铁卖了,最最不济的则被扔在墙角,生锈风化。祖辈用过的镰刀、牛耙、打谷机、牛轭等老农具记录了逐渐远去的农耕时代,如果将这些收藏起来应该很有意义。睹物思人,渐渐淡出生活的老物件总能引发我们缅怀逝去的先人,追忆勤恳奋斗的祖辈。
我曾试图找回那把随着泥土被清理走的镰刀,想将它继续挂在墙上,可没找着。虽有遗憾,但是这把镰刀会一直悬挂在我心里,就像天上那一轮弯月,虽古旧,却一直挂在天空,永不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