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 归 - 憨鼠网

前几天，我从厦门深田路的街道穿过，骰子碰撞瓷碗发出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的在耳边响起，空气中也弥散着月饼的香味。声音有时会像一把钥匙，在某个时刻轻轻的打开记忆的大门，恍惚间通向一处叫 童年 的居所。童年的中秋有善良的阿婆，还有诱人的红豆沙月饼。

阿婆名叫月霞。小时候，中秋一到她就会做红豆沙月饼。红豆碾泥，擀面做皮，包馅成型，木制模子压花，烘烤翻饼一直到月饼出炉，阿婆都像大师一样气定神闲又一丝不苟完成一道道工序。月饼出炉，阿婆就会把饼摆在老厝中厅大堂的供案桌，点香祷告道： 中秋到了，请祖公祖嫲保庇阿海早日平安归来。 祭拜完后，阿婆就会留一块在鸡公碗里。剩下的月饼会在晚餐后分给在老厝门口埕前玩耍嬉戏的孩子们。阿婆请求祖先保佑的阿海是她的丈夫，民国时期抓壮丁的时候，去了台湾。一去数十年杳无音信，但阿婆仍每年中秋雷打不动照例做丈夫喜欢吃的红豆沙月饼。

多年后，我似乎还能清楚的记得她最后一次分发月饼给大家的情景。那年还像以前一样阿婆一端出月饼，小伙伴们就像麻雀一样从各个角落迅速围聚到阿婆的身边，一双双小手挣着伸向阿婆，阿婆笑着说： 不要急，慢慢吃，有很多。 分完月饼后，阿婆就坐在老厝门口的青石凳微笑安祥地看着大家津津有味地吃饼嬉闹，直到门口埕的孩子逐渐被大人唤回，阿婆才双手撑着青石凳站立起来，拿上空盘，挪动步子，跨过门槛，缓缓的转身关门。

后来听阿婆的儿子说，那一年她做了好多斤月饼，分完月饼回屋后还坐在四方桌对着鸡公碗里的月饼看了很久，才回房睡觉。月圆之夜，阿婆再也没醒来。

月霞阿婆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孤儿寡母等了阿海四十几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妇到老妪，不变的海峡，漫长的别离，无尽的等待。阿婆在祈盼中油尽灯枯，没有再见到丈夫。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阿婆应该会穿越海峡到同一轮明月下的宝岛台湾去寻找阿海吧?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阿婆不识字，也不知道红豆代表相思，更不知道有这么一首叫《相思》的诗，但她比很多人更懂得相思的滋味，这一生她无时无刻不在祈盼丈夫能平安归来吃到她做的红豆沙月饼。我有时在想，孟姜女哭倒了坚固的长城，为什么阿婆的无尽思念却填不平浅浅的海峡呢?我也不知道阿海去台湾的这四十多年来阿婆到底做了多少月饼，用了多少颗红豆，但我坚信如果这一颗颗的红豆排成一条线，一定足以从厦门连到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