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章武 - 憨鼠网

桂子飘香时节，收到章武老师寄来的新作《策杖走四方》《标点人生》，打开目录，景仰顿生。

尽管早就对他《多瑙河之波》《天游峰扫路人》等多篇入选教材的文章耳熟能详，但与章武老师的结缘却起于2008年。在那之前曾经有过一次共爬石牛山的经历，快至山顶时他问起我的名字，然后脱口说出我一篇文章里的一个小细节。作为一个无名小辈，内心当然感动，却也没敢主动联系。没想到几年后，当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和省作家协会采风团走进德化之时，他因为病恙没能参加，竟还记得托福建日报理论文艺处黄燕带来问候。更令人感动的是，在讨论《走进德化》一书的选题会议上，采风团的老师们说：章武老师由于身体的原因，没能参加采风，但他对德化是有感情的，希望我们能带回一些资料，他也要为瓷都写一篇文章。

当然，把这个名字深深镌刻，不仅仅因为章武老师的有心与真情。他跟我的父亲同龄，就在听说他身体抱恙的同时，我的父亲也正挣扎在与恶疾的战斗中。几个月后，2009年春天，父亲走了。此后断断续续地跟章武老师联系着，2012年还斗胆请他为我的拙作写了序。每一次，电话这边的我都怀揣种种小敏感小纠结小忐忑；而电话那边，他却声音宏亮、笑声朗朗，那满满的阳光味道与大山气息，像是来自父亲的关怀与力量。

《策杖走四方》也正起于2008年，开篇便是《瓷都的色彩》。文章以他一贯的独辟蹊径，将 红 与 白 提炼为贯穿瓷都古今的人文精神：红是熊熊燃烧的窑火，是心血，是激情，是理想的旗帜在高高飘扬；白，则是烈火中诞生的德化瓷，是至真至纯、至善至美的品质、品位与品格。

《策杖走四方》是个纪实作品集，里面收集了7年来他66岁以后跟随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和省作家协会行走40个县(市、区)的纪实作品。全书根据年分(岁数)分成七辑，每一辑收录着章武老师当年所作的纪实作品。跟随着他的脚步，我 吃 到了福清的光饼，听到了他踩上平潭岛时的心跳，看到了永定下洋中川村的一川风流，走上了马可波罗曾经走过的建宁路，参观了 橡胶大王 陈嘉庚简陋的餐桌，拜谒了泉州开元寺里 长胡须的观音 ，甚至见识了周宁浦源村神奇的鱼葬 我仿佛看到一位智者，尽管腿脚不便，却风尘仆仆、神采奕奕，用他独到的慧眼与雄健的笔力，饱含激情地采撷八闽大地上的奇文胜景。

犹为惊喜的是，他抱病为我作序的散文集，书名《海在低处》，书中同名文章写的是具有 蝶岛 别称的东山岛；没想到这一回在章武老师的《三见玉蝴蝶》中，才知道 蝶岛 这个独具美感的别称，竟源于他1979年初临东山岛与1995年再登东山岛的《海上玉蝴蝶》与《又见玉蝴蝶》。它让我不得不赞叹老师独到的智慧与深远的影响力。

赞叹与折服之余，令我肃然起敬的是：在他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他永不言弃，一步步、一年年地攀爬一座座文字与生命的高山?

答案，就在他的散文集《标点人生》里。

本来是个 见山就爬，一爬到顶 的人，自诩 这一生别无所好，唯读书、爬山而已 ，曾经爬了国内外130多座名山，写下99篇游记，并分别在大陆和台湾出版了《一个人和99座大山》。可是突然，65岁那年，医生在他的诊断书写上 骨质增生，韧带钙化，双膝关节退行性改变 ，并直言相告： 你老了，再也不能爬山了。 他先是以 三条腿 的形象，拄着拐杖参加八闽各地的采风，5年后在厦门摔了一跤，这一跤使得他不得不在拐杖之外，又用上了四条腿的助步器，从此乐呵呵地自号 七腿翁 。

就是这样一位 七腿翁 ，阳光洒脱，乐观开朗。他享受《病的快乐》，《拄着拐杖当导游》，一步一拐地走进白水洋。他的家住在没有电梯的顶层，上下楼面对的是96级楼梯。于是网购了可以随意翻动的墙椅，在每一层楼梯的拐角处装上一张，每走上一层，就坐下来休息。面对这样艰难的行走，他还是称之为 我可亲可爱的楼梯 ，说 只要你存在，只要你依然矗立在我面前，我就必须勇敢地抬起头来，奋力保持一种向上的姿势 。

在《标点人生》自序里，老师说尽管句号 不仅仅意味着终结，也意味着圆满 ，但无穷无尽的逗号却 意味着忠诚，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勤奋，意味着在忙忙碌碌之中水滴石穿般的锲而不舍 。所以他将冰心南后街旧居里悬挂的一副对联 知足知不足，有为有弗为 视为座右铭，因为 知足者，有弗为者，名号也；知不足者，有为者，逗号也 。

这样一种以逗号的姿势勇往直前的策杖行走，是攀岩，也是飞翔。他是父亲，是光，是足以让我仰望一生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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