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老校长 - 憨鼠网

当时的校长，像个全能战士，管得多又全。他姓李，叫什么清，倒有点忘，反正不会叫 李不清 。

就说他的管理吧。他有多个子女，好像一男的三女的，都在读书，这要管吧。校长夫人，除了要经营一个烧饼摊，还要养一大帮的鸡，这要分担点吧。那时，我们寄宿，一星期一罐酸菜，食堂的功能是热菜和蒸盒饭，正在长身体，不饿是骗人的。一个烧饼、一碗哗啦啦的面汤都是两毛，或一个热水瓶盖的大米。那时他校长夫人的生意相当火。有次，我提早到学校见他提着鸡食往鸡舍走去， 杰罗，杰罗 地叫着。当时我傻了，校长也喂鸡啊。长大后，有次谈起。有人说，他呀，走到哪鸡舍就盖到哪。

管老师，这也要吧。不过，好像有点难。记得某个年轻的老师，冬天早上第一节课，通常起不来。那教师，科班出身，大家都公认他聪明。上课从不带课本教案，这是其次。听说已自考了很多的专业，包括政治法律等，而且都是酒醉以后读出来的。他也有点自得，最明显的是他吐口水的样子，撮着口，用胸中的闷气一送， 啪 ，像鸡拉小便的样子 扑地 落在地上。很多学生跟着学得有模有样的。当然，他也希望我们跟他一样聪明，所以作业布置得少，批改更是难得。校长于是常背着手在教室门口踱来踱去，算是替他站岗，省得教室乱哄哄的。有个耳尖的同学说： 老师可牛了，校长去敲他的门，他扯着嗓子喊，让你扣。扣什么，当然是钱了。

偶尔也到教室里面遛遛。有次，一个留级的老油条，手捧着英语课本，很是恭敬的样子，指着一个单词问校长。轻易不动声色的他大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山响，用本地方言厉声数落道： 嘴尖皮厚，跳梁小丑，以下犯上，明知故问，成何体统， 说得排山倒海，气吞山河。那个老油条被骂得一头雾水，两眼昏黑。下课后，我们又鹦鹉学舌，老调重谈。老油条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如丧考妣。自此证实，校长是不懂英语的，风言风语又听说，他最早是小学的代课老师。

自此，他一般不轻易进教室，还是背着手在校园里四处踱着。谁做得不好，就骂；谁做坏事，见谁捉谁。校长毕竟是校长。例如，夏天的时候，他会亲自抓学生游泳，很有些手段，用指甲在你手臂上刮一下，白痕明显，你倒霉了。最狠的一招是掀起裤衩的裤头，亲自检查温湿热度。当时游泳也就用一条裤衩，下水穿它，拧一把，还穿它。我们相当不齿又相当无奈。

后来，我对他倒是很佩服。他在校文艺汇演的时候，会拉一手手风琴 那个家伙，在他的手里像个玩具，这可是神奇又陌生的事。我们镇上的阅览室有一幅最大的字，一看落款，朱丹方印，竟是他的名字。那字，清秀文雅，有筋有骨，好是喜欢。那个满口成语的校长，写了一手能见世面的毛笔字。他没踱来踱过的时候，偶尔也会坐在宿命门口，和一些老教师杀两盘。棋子落下，啪啪有声 远远地，我们通常能猜出结局。笑得美、笑得干脆、笑到最后的，往往是他。那个提鸡食 杰罗杰罗 地叫着的校长，自此身上闪烁着一种老书生雅儒的光芒，好生让我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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