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父亲越来越瘦（组诗） - 憨鼠网

烈日被点燃，水泥路发出滋滋的声响

尘土飞扬，植被蒙灰

河流日渐消瘦，露出石头、水草

就像您打赤膊，袒露臂膀、胸怀

晨曦的露水，有您体内晶莹的一颗

另一颗被灼热逼出，从额头上滚落

浸湿干涸的脊背

不断失重的身体，急于敲开六月

这个夏天，您越来越瘦

您越来越苍老了

一场雨只是我舒缓的语调

终究住不住岁月的暗疾

您的瘦，正好衬托出我的健壮

您的轻，风替我倾诉心头的沉重

这个夏天，没能把微笑举过头顶

多像我没有勇气背着您走过黄昏

走过的小巷很长很长

您的身体很轻很轻

一棵树干枯的影像

多像您被风吹瘦的证据

父亲的腿伤

父亲，腿上的旧伤疤揭露

此去经年的病史

石板厂密不透风，这个夏天再度变热

将情节推向高潮

您在四方盒子里操练

短袖上衣，长筒鞋

长年的负重与日月的磨损

旧伤口，擦皮、发炎、红肿

甚至腐烂

我闻到了一些老去的味道

骨质里的辛酸，眼眸里的滚烫

窗外一道刺眼的光

穿透桌上潦草的病历书

一张苍白的X光片解说词

显示缓慢的静脉流动

您青筋盘起，肌肉泛黑、坏死

您长满骨刺的意志

站立成生命的脊梁

父亲寻医

敷上土草加黑糖，无效

敷上故乡的绿藻，无效

敷上中药师的膏药，无效

五天吊瓶，还是无效

七天输液，还是无效

院子里的杂草都长高了

还是无效，母亲像热锅上的蚂蚁

天气越显炎热

日月越显漫长

父亲寻医

我瞬间觉得夏天的繁盛是假象

内心的一切变得荒芜而不安

我深深领悟您在我心中的份量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