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5-03-30
- 作者
- 扣子
出走

良师益友,丹心似碧。
在他遽然出走之后,我脑海里萦绕的始终是这八个字。 良碧 是他的大名, 老苏 是我们对他的称呼。
他出走那天是2014年3月9日清晨,准确的时间扑朔迷离,因为他的出走是悄悄的,之前未曾与任何人说,包括他至爱的妻子和儿子,连暗示都没有。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中午1时许,阳光良好。我听成了是夜半时昏倒,在某个桌角磕碰了一下。心想应该没有大碍。谁想,到了他的家,屋内好多人,到了他的床前,才突然明白,他早就睡去不愿再醒。
无法接受,不敢相信是真的。站在屋间,我不知所措,唯有泪水直接淌下来。同事暗示我到阳台出去暂缓一下情绪。可是兰竹茂盛的阳台,并不能让我的悲伤平息。
仅隔一天,他怎么可以?3月7日下午,他在办公室里编着报纸,我还向远方来客介绍了他;3月6日,我得了一罐 东方美人茶 ,给他,问他是不是他说的必经虫子咬过的那一种,他欢喜地说 是啊,这是好东西 ,可他一定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
一个月前,我不客气地将他养的一盆碧绿繁茂的万年青搬回家,学他的样子放进青花瓷大缸内,拍了照片给他看。他教我说每天喝剩的残茶浇花最好,春天到了要让它晒晒太阳,开了花要早一些连心折掉。
他说话的样子从来都是淡淡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头稍稍歪着,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眼睛眯起来在眼角绽放出几道皱纹。工作之余小憩之时,他一泡茶,大家便自然地聚拢过来,听他讲经典掌故,听他评析时事与历史。他扯一张面巾纸,撕成条状,捻啊捻,捻成细绳穿进他的烟嘴,仔细地清理出余留的焦油。待到茶泡淡了,话讲透了,烟嘴也弄干净了,大家便各自散开继续埋头工作。
在我心目中,他是人如其名的。
不仅于我,更于全县所有的文学爱好之士,他都是良师益友。他饱读诗书,知识渊博,记忆惊人。我们的迷茫与疑问总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他根本就是我们的活字典。他挖掘、培育了这一大群文学苗子,没有他几十年的耕耘努力,如何有今日德化文坛的欣荣?
文友相聚常常要小酌几杯。他酒量不高,但他并不推辞,小半杯也能喝上一晚,怡然地看着大家放开了喝,宽厚地包容着大家酒后放肆的笑闹。他从来都不高谈阔论、滔滔不绝,但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给人以精神的济养。
越有内涵的人越是如此沉静简单。他曾说: 人生的贪欲执着导致的艰难困苦烦恼孤独是与生俱来的,身心不安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身处黑暗之中无论何时都不能丧失追求的信念。 他还曾说: 吃饱喝足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却没有一点信念之光来吸引我们一生的目光,那现实的痛苦和艰难又如何得以超越呢?爬行在世俗马路上的灵魂又如何得以升华和安宁呢? 他屡次提到的信念,应该就是他终生践行的比德于玉吧,那种温润泽仁,那种儒雅淡泊。
不管是生活还是文字,我都不善于炽热地表达情感,也不善于与人过分亲密无间。所以,对人对事我都似是疏离,任凭毁誉,不争不辩。而他心中自有判断,不被左右,始终对我爱护有加。
每次走进办公室,看见他坐在桌前认真改稿,我都叫他一声 老苏 ;每次我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看见他走进来,也都叫他一声 老苏 。无论什么情形,他都微微笑着应答。如今,他出走了,无人可以让我再打招呼;纵使我打了招呼,也无人可以再应答。
三岛由纪夫在《天人五衰》中写过一个轮回的生命,每到18岁就死去,投胎到另一个生命里。这样,人就永远活在他最美好的日子里。他不用等到牙齿掉了,头发白了,人变丑了就悄然逝去。
老苏是这样,他60岁,可是却只有40多岁年轻的面容。老苏定是故意的,选择在他身体与精神之美的巅峰时期与世长辞。
我只能这样想,才能压制我对他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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