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之地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5-02-02
- 作者
- 剑平
梅香之地

梅墘 我的故乡,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据传,旧时故乡就掩映在成片梅林及参天古树中,每当梅花绽放,村子就沉浸在花海和馥香中,梅墘因此得名!上世纪大炼钢铁时,梅林毁于一旦,从此人们将村名改称为:没钱! 没钱 的称呼让村里人抬不起头。虽然梅香之地不复存在,美丽的梅林成了一种传说,但故乡依然令人依恋。
春天,万物复苏,沉寂的田野又热闹起来,不知名的虫儿开始骚动不安,把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变成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此时,也是村民开始忙碌的季节。天刚蒙蒙亮,布谷鸟已在催春,随着赶早人的一声吆喝,老牛的脚下便水花四溅,锃亮的扶犁下翻滚起黑黝黝的泥巴,老牛边抢嚼着身边吐绿的水草,边甩过脑袋为自己的卖力向主人邀功,这时主人就会优美地扬起手中鞭子吆喝一声,老牛便埋头奋蹄,铁犁就像拉链似的将水田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紧跟在后的白鹭一点也不怕人,忙碌地觅着食,时而优雅地抬起纤长的腿跳着芭蕾,时而舞动雪白的双翅腾挪嬉戏;当旭日东升,人与牛都融进了橘红的光晕里,宛然是一幅绝美的春耕图!
夏天,月芽儿悄悄地爬上了树梢,流萤飘浮游移,喧闹的一天渐渐回归宁静,祖母熏起一把驱蚊的干稻草,左邻右舍聚拢在瓜棚架下,家长里短地侃起来,在祖母绘声绘色的故事中,董永、七仙女、白娘子等传说丰富了我童年的记忆,我最怕狐魅鬼怪的故事,又想听又害怕,总觉得昏黄的灯光周边躲着可怕的东西,月光透过树叶在院子里留下斑驳的碎影,风吹影晃,会怀疑是不是狐妖过路,脊梁骨顿生寒意,害得都不敢随意走动。有时小孩们听腻了老人的陈年烂谷,也会一哄而散,欢呼雀跃地玩起 抓特务 的游戏, 抓特务 比捉迷藏有趣,既有躲藏又有打斗,扮演 特务 的常是身高马大的男孩,也许 特务 必须既有本事又令人恐惧;记忆中我似乎都是扮正面角色,因为我人小,只会跟着起哄。
秋天,瓜果熟,肚子也可填饱了。秋收之后进入农闲,生活也开始丰富多彩,最令人兴奋的是看露天电影。电影是那个时代的奢侈品,每逢放电影母亲就会为孩子捞碗干饭,大家像过节似的,天还没黑就聚在银幕下翘首等待,猜测着、谈论着影片的内容。其实,那个年代反复看的总是那么几部革命教育片。暮秋凉意已浓,但大家看电影的热情高涨;记得有次跟父亲到十里外的邻村看《暴风骤雨》,那晩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上不见半个人影,路边灌木丛里不时会扑楞楞地飞起夜鸟,让我惊魂未定,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父亲负责骑自行车载我和景叔,我个头小就坐在车前的横梁上,一手抓住车把,一手拿手电筒照明,机耕路坑坑洼洼,震得屁股生疼脚发麻,手也冻得僵硬,赶到那里电影已快结束,只看个片尾就骑车往回赶,下坡转急弯时刹车不及,三个人都在沙砾上重重摔了一跤,幸好只有我手臂蹭破了点皮,可惜拖鞋的带子断了!为了让父亲以后还能带上我,我忍痛装勇敢,与父亲攻守同盟,不让母亲知道!
冬天,大人小孩会聚在村里的晒谷场,或蹲或坐或懒洋洋靠着草垛,享受冬日暖阳和难得的悠闲。晒谷场下的水田泛着粼光,世界仿佛凝固,只有薄冰下的水还在无声地流淌。大家热烈交流着各种道听途说的逸闻趣事,谈论着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憧憬着来年的光景,最后的话题就落到吃上面,谈着谈着,大家都两眼发亮、口水直呑了!一次大家正聊得起劲,景叔却心急火燎地扔掉脚上的破军鞋,捋起裤卷,奋不顾身跳下冰凉的水田,大家都莫名其妙,齐刷刷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只见景叔双手紧紧按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泥水溅了一脸,得意地嚷道: 大王八!逃不了! 声音都有点异样了;静默片刻,不知谁说:那该是柚子皮吧!景叔双手攥着那东西翻过来一看,脸色大变,咧咧大骂,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直不起腰来!景叔嘘着冷气拾起鞋子讪讪地逃回家了,其实柚子皮沾上黑泥土真的像只活王八!
故乡总有讲不完的轶事,故乡令人常忆常新。其实,乡愁是种言表难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她是淡淡的忧伤,是幽幽的思念,是对生命之源的难舍,是对匆匆人生的追溯,是对逝去时光的惆怅,是对自我本真的坚守;因为故乡遗留着先辈的踪迹和灵魂,贮存着童年的快乐和幻想,承载着太多的厚重和传统;她是镌刻到骨子里消蚀不去的铬印。
我常做梦,梦见在故乡的南坡栽下一大片梅树,梅已成林,林中筑一茅舍,舍名:友梅居。推开窗,闭上眼,吸口气,眼前一片雪白,梅香四溢,沁人心脾;风吹过后,一地落瓣,泥透花香,恍若仙境!梅香之地 我心中永远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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