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 憨鼠网

闲下来了，嘴里总会不自觉蹦出一小段小曲儿，或只是漫无目的的调调。那首 天乌乌 早就烂熟于胸了。偶尔，稚嫩的我们佯装一下。这对老冤家倒成了金童玉女，过家家似地又闹又唱。这首 天乌乌 就是从外婆的嘴里学来的。

很小的时候，最欢喜去外婆家了。会煮好吃的，说好听的，唱好听的，闽南山村老阿嬷会的，她都会。

地瓜，也就是红薯了，外婆家的红薯，可不只是红的，还有土黄的，有一些是紫色的，特别漂亮。地瓜有各色各样的吃法 烤地瓜，外焦里嫩，有嚼劲又略带焦味的外层，酥酥软软的 肉 ，入口即化，满嘴的甘甜回味无穷 此外，还有水煮的地瓜粥，油炸的地瓜饼，晒的地瓜干 难为情的是，地瓜利于消化，肚子常不自觉地唱起歌来。

夜晚，有月之时，我们常会坐在小院子里，看周边屋子灯火明灭，月梳竹影，听虫鸣鸟语 哇，月亮好漂亮啊! 我喜上眉梢，用手指着那弯朦胧的月。外婆立刻握住我的手，拉到她的腿上，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 小孩儿不能用手指着月亮，不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月亮会把你的耳朵割掉。 我信以为真，吓得发抖，再也不敢用手指着月亮。据妈妈说，那阶段时间我睡觉都抓着耳朵，生怕第二天就不见了，白天也时刻担心，时不时就问妈妈： 我的耳朵还在不在？

越长大，学到的东西就越丰富了。逢年过节，亲戚朋友要互相登门拜访，互赠礼物，但忌以手巾、扇子、剪刀、雨伞等物送人。这就跟风俗或方言里面的谐音有很大的关系了。 巾 闽南语中与 根 同音，俗话说： 送巾现送根 ； 伞 扇 与 散 同音，送扇，伞就意味着分散；至于剪刀，顾名思义就是 一刀两断 。这些都是不吉利的东西，不适宜送人。感谢外婆告诉我这么多。

后来，我从妈妈那里知道了，外婆其实懂得唱的歌挺多的。年轻的时候，山歌唱得挺好的。 后头起去一丛桃，四句歌仔谁会无？ 唱革命歌曲的时候， 北京的金山上 一样唱得很好。乡下有了录音机的时候，在那时可是新鲜事。录音机里放得最多的还是闽南歌 《爱拼才会赢》、《振作》等都是金曲。到外婆家有录音机的时候，也不知道外婆怎么早就将这些歌学会了。妈妈现在还常提起，外婆常告诉他们兄妹： 这些歌唱得有道理啊，你们要学一学。 害得整天哼唧着靡靡之音的我有点无地自容。

那个能说会唱的外婆，走了，在一个黄昏。也就在那个安静的黄昏，我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而影子。那个平凡的闽南老阿嬷，就这样楔入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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