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中的广州风情 - 憨鼠网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雕塑家万兆泉，用3年时间完成了百余件反映“广州百年风情”的雕塑作品，在“陈家祠”展出后，勾起老广州人的绵绵思绪……

入乡先问俗。一位应聘来广州工作的外省朋友，某日与人吃饭时，忽见服务员端上一碟煮熟了的、黑亮的、椭圆形的虫子，当即反胃：“呀！广州人连蟑螂都吃……”其实，他见到的并不是蟑螂，而是生活在浅水里的龙虱。龙虱是广州以及南番顺地区的一种风味小吃。整只用和味卤水煮熟，剥去头、爪、外壳，吮味，细嚼，咽下，有滋阴补肾、止小孩夜尿之效（坊间说法）。旧时，街头小贩常将它与也是用卤水煮熟的桂花蝉一同叫卖。万兆泉的作品《和味龙虱桂花蝉》便是真实生活的记录。

万兆泉的《鸡公榄》也许更让来自外埠的朋友看不明白：一个汉子，套个道具公鸡，还挤眉弄眼地吹着唢呐……这人是在卖“鸡公榄”。所谓“鸡公榄”，即腌制过的橄榄，分为咸、甜、辣味。为招引顾客特别是那些嘴馋的孩子们，小贩身上往往挂着个用竹篾、花纸制作的大鸡公，还吹着唢呐模仿公鸡叫……

“广州百年风情”以浮雕为主，也有多件圆雕。作品造型稚拙、幽默，色彩朴素，在夸张变形中求生动传神。如吮田螺、唱龙舟、“私伙局”、“荷包裤”、趟笼、“年晚煎堆”、煲仔饭等作品，其表现的市井风情直令人叫绝。

广州的传统风情大都荟萃于西关。万兆泉是第四代西关人；长大后，活动圈子也基本在西关一带。几十年间，看惯了西关的人情冷暖、世态变迁。所以才能在作品中如此生动地表现出广州的市井神韵。

万兆泉是靠自学成为雕塑家的。他上世纪60年代初进广州电镀厂当工人，业余在广州美术学院业余美术班学画画。他很聪明，善模仿，工厂的活计如打磨、焊接、修理机械等，看几遍就会。学画画也进步很快。1966年夏天，“文革”兴起。因了美术专长，“宣传毛泽东思想”成了万兆泉的主业。如今再忆当年，他脸上仍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那时，整条荔湾北路的大标语、宣传画，最靓的就是我的！”

在那个年月，社会的大小舞台，唱主角的必须是工农兵。因此，万兆泉获得了许多磨练技艺、施展才华的机会。他不但画画，还在广州美术学院雕塑系老师的指导下学做雕塑。后来，整个广州一轻局系统所有的领袖人物浮雕、工农兵形象的圆雕均由他制作而成。没进过院校的万兆泉终于慢慢摸进了雕塑的大门……

关键在于他好学。工厂让他做宣传墙，把砌电镀槽的泥瓦匠派来帮忙。闲谈中，那工友说自己曾学过“灰塑”，他就马上拜泥瓦匠为师，学会了这门技艺。灰塑是岭南民间建筑装饰艺术之一，主要用石灰或蚝壳装饰屋脊、瓦脊、山墙顶部等处。操作时先在建筑物上精细地制作雕塑，然后上彩或在墙上绘画。灰塑有“眼核（眼珠）功夫”之谓，意思是十分注重对作品精细部的镂刻。万兆泉自己也想不到的是，1982年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要找人修复陈家祠的灰塑，已是工厂机修车间主任的他，会凭着自己的灰塑技艺得以调入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从此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从事自己喜欢的雕塑。数年后，他为广州英雄广场创作的雕塑《犁》，获得了广州市首届“红棉文艺奖”。

也就是调到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以后，在浓厚的岭南民间文化氛围的浸淫下，他开始对往日熟视无睹的民风民俗兴趣日浓，并产生了用雕塑再现它们的想法。他走访了多位老者，参阅了大量资料，才开始着手创作“广州百年风情”。先在广州做胚，然后送去佛山石湾烧制，作品基本不施釉彩。他去石湾等地取回各种特性不同的陶土，分别制作人物的身体、衣物等，烧烤之后作品就呈现出灰褐、灰白、灰黑、灰蓝和灰绿等天然陶色。万兆泉管这叫“暴露泥巴味”。

虽然已创作了百余件，“广州百年风情”还没做完。他正在构思新的一批作品。在他那间狭窄的工作室里，摆着旧式大枰、旧式挂钟、烧木炭的熨斗等生活中早已不再使用的器物。这些东西时刻提醒他：不要忘了民俗民风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