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一尊明代妈祖白瓷坐像 - 憨鼠网

福建省博物馆珍藏一尊白瓷妈祖坐像，造型十分奇特，过去鲜为人知，报刊也未曾详细介绍过。前几年，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进行妈祖史迹调查，曾在《海交史研究》发表一篇调查报告，在该刊的封页里附了这尊白瓷妈祖坐像的照片(见《海交史研究》1987年第l期)但未加详细介绍，许多人不甚了解，因此，我借此机会，略谈一二。

这尊妈祖白瓷坐像，是1965年由福建省文物总店收购来的，以后拨交福建省博物馆收藏。瓷坐像通高19厘米，整个坐像共有三个人物，正中端坐者为妈祖，妈祖两侧站着两个光头裸脚的侍者，形体较小，高仅6.5厘米。坐像系分段分件模制而成，妈祖的头部、两博鬓和两侧的侍者，都是分别模制后附加上去的，经接合后浇釉入窑焙烧而成。瓷质纯净洁白，满釉，釉色均匀明亮，呈乳白泛青，颇具明代德化窑产品风格，当出之德化窑工之手。这是德化窑迄今唯一发现明代白瓷妈祖坐像，也是目前已知年代最早的妈祖造型之一，具有十分重要的文物收藏和学术研究价值。

坐像中的妈祖，身衣冕服，头戴方形平顶冠，二博鬓下垂，双肩披帔，宽袖低垂微折，双手相拱，手执物(物已无存，疑为神灯烛之类)脸部丰满，表情庄重慈祥，严然以大慈大悲，拯救人间危难的天神姿态出现。从其衣冠服饰观察，似乎显示至明代晚期，妈祖已被民间奉若天上圣母，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是妈祖信仰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标志，坐像为我们提供了有力的实物依据。

两侧的侍者，其身份和寓意究竟是什么?笔者认为是明代民间广为传播的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因为，这两个侍者，皆光头，裸脚，衣着简朴，披大方巾打结于腹前，袒胸露脐，下穿挽裤，神态逼真，栩栩如生。其一，左手侧掩左耳旁，貌似耳闻八风之音，当是顺风耳。另一，形态与顺风耳相似，唯右手高抬，遮于前额右眼之上，双目炯炯，注视远方，应是千里眼。

明代著名小说家吴承恩《西游记》第三回中，在描写孙悟空闹东海搅地府情节里，曾出现顺风耳和千里眼两个神话人物。此后，中国民间故事中的“十兄弟”，也有类似的描述。据《中国民间故事集》载《水推长城》云：有一婆姨生有十子，曰顺风耳，千里眼、大力士、钢头、铁骨、长腿、大头、大足、大嘴、大眼等。一日，十兄弟在外锄地，顺风耳忽闻远方有哭声，即命千里眼暸望，千里眼随即回报；此系秦始皇筑长城，役夫饥，故哭也。这是明代民间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其内容当然是谎涎可笑，但从这尊妈祖瓷像造型而言，显然是吸收了当时民间神话传说的素材而加以塑造出来的，其时代特征是十分清楚的。

妈祖的形象，自宋元以来，各有不同。但目前我们尚缺乏宋元时期的妈祖形象的有关实物材料。明清时期，发现不多，但这尊出之德化窑工之手的白瓷妈祖坐像，却是目前已知妈祖的早期塑造。清代以来，各地虽有不少发现，或为木雕，或为泥塑，或为描绘，虽大同小异，但绝少有雷同这尊白瓷妈祖坐像的奇特造型。据有关文献资料记载分析，这尊白瓷妈祖坐像，富有更多的人为美化，比如身衣冕服，头戴平顶冠，两侧侍立的顺风耳和千里眼等，无疑大大提高了妈祖地位和增添了神性的合理内容。作为海神的妈祖，其主要神灵当是挽狂涛，息恶浪，拯救海上航行者于危难之中。明初以来，随着对妈祖崇祀的进一步发展，“溟渤之间，或遇风涛，即有神灯烛于帆樯，灵光一临，则变险为夷，虽在颠进，亦保无虞”。这是保存于福建长乐的一方《天妃灵应记》碑刻中的一段碑文。郑和下西洋以后，人们对妈祖海神的崇拜进入了狂热阶段，当海上航行者遇到危难时刻，人们总是把生还的希望寄托于妈祖的保佑，妈祖成为人们抗御自然的强大精神支柱。然而，妈祖作为海神，当然高居在上，而航海者却浪迹天涯，远在天边，迫切需要有个能明察千里，耳闻八方的神力予以协助，以便不测之虞随时随地，能及时得到妈祖神力的保护，因此，在此时期出现了与之息息相关的两大助手——千里眼和顺风耳，是顺理成章，顺应人们崇祀祈求心理的事。

清初，施琅率兵渡海，统一台湾，在台湾府治原明宁靖王之故居营造了崇祠妈祖的天后宫，后经分巡台湾蒋元枢重修。此天后宫建筑结构庄严，规模宏大，为全台妈祖祠庙之冠。其正殿神坛，除安放妈祖塑像外，左右两侧还安置千里眼和顺风耳两尊从神，其形式与这尊白瓷妈祖坐像极为相似，显然可以看出，它们之间有着十分密切的承袭关系。

还必须指出，这一白瓷妈祖坐像是德化窑工用模制办法制成的，而不是用手工雕作。既为模制，必然是大宗生产，反映当时社会的大量需求，因此，其生产数量一定不少，尽管我们目前还没有更多发现，但可以估计，仍有不少流散于民间。由于是瓷质的妈祖坐像，其质地坚硬，形体大小适当，便于携带，适于海上航行者随船供奉，也便于浪迹海外各地信仰者的需要，因此，瓷质妈祖坐像出现，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明代以来海外交通事业的发达，同时也适应大批华侨出国和妈祖信仰的进一步传播。

(原载《福建文博》199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