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一起走过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3-11-13
- 作者
- 高二(2)班 郑丽森
与回忆一起走过

有些伤痛,终究还是要在不经意间碰触的。
冰冷的铁轨延伸着,火车野蛮冲撞着纯粹的夜。车窗映衬一团阴影,那是林小宝的表情,在倒逝的阴晕里有些模糊不清。他依靠着座椅,手支撑着下巴,呆呆地盯着窗外,不断地去回忆当初是如何坐上离开家乡的火车的……
老家的一位远房亲戚,论资排辈,应叫林伯。前阵子打电话跟小宝说,老宅要推倒了,让小宝回来看看。小宝说,一座破屋,里面的东西在母亲去世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推就推吧,你们招呼张罗着,我就不回去了。林伯仍是执意劝说,宝娃,你还是回来看看吧,这也是最后一眼了。看他气哎哎的,林小宝也不好推辞,便应下了这几天抽空回去。
一段辗转后,林小宝踏上了阔别多年的故土。平平仄仄的老街变得寂寞了,黑瓦墙斑驳得成了凹凹凸凸的土渣,村庄已经丢失了原本年少时的模糊。少了多年的炊烟,破败和荒凉迅速占领了院落;少了人的踢踏步履,杂草一茬一茬地掩埋了老宅的时光。暗淡的瓦光,门上的糊纸,结满了蜘蛛网的窗棂倾诉着老宅的苍老和颓败。抬头见熏黑熏黑的瓦楞上,长满了瓦松。小时候,母亲怕他到屋檐上玩,编了个谎言:一碰瓦松,就会流鼻血。一句善意的谎言,倒吓住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
“嘎吱”,老旧的木门被林小宝轻轻推开,浮尘扑面而来,他抖抖衣裳,四下张望。老屋总是空荡荡的,母亲一生清贫,没有置办多少物业,自从她下葬以后,按照农村的习俗,东西该烧的都烧了。小宝在屋里寻看着,一个箱子蜷缩在炕上一角,落满了尘埃,箱子里堆放些母亲当年做针线活的物什。晚年的母亲眼神不好,做不了针线活,这些东西也便这样置压在箱底了。小宝用手在箱底拔拉一下,望到两截断尺,停住了。
这把市尺曾在自己身上留下数不清疼痛的记忆。都说父严母慈,父亲早逝,而母亲在小宝的脑海中,没有刻下慈祥的字样。在那个年代的乡下,父母教育子女奉行着“不打不成器”的金规玉律。即便孩子进学堂,父母和老师交谈的最后一句都是:娃子不听话,就打。这一份打,是上天赋予父母行使爱的特权。
对于顽皮的孩子,挨打是家常便饭,纵使逃过挨打,也免不了一句臭骂:一天不挨打,你就上房揭瓦。不交作业、下河游泳、逃课、和邻居小孩打架……都是母亲动用这把尺子的理由。小时候,心里每时每刻充满对尺子的畏惧,母亲做针线活时,连拿尺子的动作都令小宝畏而远之。如今,面对这把断尺,林小宝没有下意识地畏缩,相比之下,却是精神上的疼痛。
市尺里,渗透着严厉的气息,这也是母亲给的爱。他颤抖地攥市尺,回想母亲当初举起它臂系千钧,眼泪终究忍不住夺眶而出,往事一点一滴地从滑落的泪中溜出。成长了才发现,原来,生命里,依旧保留了那么多——没有偿还的债。
十年前,他跟母亲吵得面红耳赤,母亲一气之下抽出市尺打在小宝身上。那次小宝反抗了,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尺子,狠狠地折断,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大声呵斥母亲:“你都打了我十多年了,还要打到啥时候啊!”母亲愣愣地盯着他,手颤抖了许久,转身背对着他,摆摆手,示意他走。青春的叛逆注定伤害生命里最纯洁无私的爱。他在那年,扛着行李坐上离开家乡的火车。那把折断的木尺,母亲再也没有碰过。
人们对于痛苦的回忆,总是趋向于忘记。很多道理总是事关己身才明白得真切,幡然惊醒,但是此时往往物是人非。
离别家乡前,林伯交代小宝,宝娃,快清明了,去爹娘坟上看看,给他们烧些纸钱。林小宝点了点头,买了些香和纸钱向村西头走去。父母长眠在那里,墓茔低矮。农耕人对泥土有种感情,老人常言:“吃了人家泥土一辈子,最后该把自己还给人家了。”人的生命不过是泥土的一个现世,一切要回归泥土的。然,隆起的那一席之土留给人们的,是无限的思念。
小小的团子、矮矮的坟,注定是一生无法逾越的山。两段残尺,一段回不去的距离,折了母亲的心,隔了儿子的念。他们,曾经的日子一起走过,不想如今,却是洒泪无法扭转的天人永隔……
与回忆一起走过,载着涂抹不去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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