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说了算 - 憨鼠网

今天必须端掉。正头的话砸在耳鼓上，嗡嗡作响。

新项目一路过关斩将，到了攻坚阶段。碉堡 林山站不是土地税收工商之类的要害部门，没吃饱撑着没谁会想起它，可说不重要又要命得很，少它那枚章戳儿，我们的项目活不成。

项目资料已经提交两个月了，业务员来来回回跑瘦了腿，可那边连个气泡也没冒，正头这才召开推进会研究攻关策略。正头是个退役军官，很多军人习性已消失殆尽，惟讲话还保存着摧枯拉朽的军人气势。

业务员给出林山站的人物谱记：职员林兵分配进去没挪过窝，连位子也没移过，其他四人在林山站的时间长短不一，站长老王五十七，去年从外系统调进，准备在那里饴养至光荣退休；副站长从科员一步一个台阶干到出来，要不是太软弱，凭他的资历和技术，站长宝座哪会流别人地里去；监察组长老黄是人精，三六九等级森严，不好惹；副组长也不可小视，听说和省里某要人有裙带关系，是个能遮天的主儿。

排除林兵，真看不出林山站由谁说了算，我看都不能开罪。副头进一步指明方向。

我建议派人分别到这四人家里送点礼。科长作细化。

副科长说，我们是大项目，礼要送足，万一误会我们小瞧他们，就坏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领导们决定拿出四万元作为攻关费用。

问题来了，谁去送呢？这事忌讳人多，又是整顿作风的非常时期，人选很重要。

正头吗？不行。他方向感不好，上下班都由司机接送，居住小区周围的街道都绕不清，哪能指望他走街串巷。

副头吗？他生性木讷少言，平常碰上打听个路或问个事的时候，都差使科员或驾驶员去，突然让他跟几个陌生人打交道，确实为难了他。

监察组长吗？不靠谱。好多年没干体力活，上星期为捡一张掉在地上的报纸，把腰给闪了，哪拧得动礼物。

那就只有副组长了？刚下来挂职锻炼，还没具体办过一件事，人又好大喜功毛毛糙糙，他去，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领导的眼光转了一圈，不约而同落在综合科李进身上，跟以往一样。

我看，李进挺合适。副组长说。

他办事精干，拿得起放得下，可以考虑。组长说。

而且处理问题灵活，特别是方向感很强，不会走错门送错人。副头强调。

李进经验丰富，综合素质高，是最佳人选。正头说。

李进面露难色，这个 那个 每个人喜好不一样，怎么送不好把握。

正头大手一挥，这你看着办，只要能搞定。

怀揣四万块钱，李进订了一架白钢琴，那是女儿的钟爱，来看过好几次了。然后，他去超市买了两箱牛奶和两桶花生油，悠哉游哉地去了打铁巷。

日落时分，小巷里炊烟滚滚，扑腾着一股强劲的生活气。踏入大杂院，李进高喉大嗓一户一户地嚷开去：林山站的林总林兵住这吗？

第二天，李进拿到了盖着林山站章戳的批文。

晚上，张小芳穿着我的旧T恤在床上翻搅着末日之后的余惧，用饱沾油盐酱醋洗洁精的手战战地抚摸我，说，你就不怕？你怎么就不怕？万一林兵不顶用，到哪找那么多钱送礼 我打着酒嗝，说，怕什么，我知道谁说了算。

对了，李进就是我，张小芳是我老婆。和单位里的很多事一样，这事也是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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