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 - 憨鼠网

两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小桌前，小志一看见我就激动得站了起来“哎呀呀，你这小子，变高了这么多，那损样却是一点没变啊！哈哈！”我立马白了他一眼，“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欺负我。”他只顾上前紧紧抓着我的手，半天却又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依旧是那张精致的脸和那阳光的笑容。

我转过头去看了看小安，恰好和他的眼神碰在了一起。那眼神出乎意料的镇定，却又分明透着几分难耐的喜悦。他一声不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拿起为我准备的酒杯准备往里面灌酒，我立马用手挡住杯口“小安，你知道我不会的。”

“就是知道你不会才更要倒！”

笔挺的西装领带套在了他干瘦的身体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脸上的那几道小刮痕，隐隐地告诉我，那是生活留下的痕迹。

我沉默了，思绪随着酒水散遍全身。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吧？在那棵压弯的竹子上。

我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小志和小安，一致的嘴角上扬，眼神里注着满满的温暖。

“来，我敬你们一杯！”我举起酒杯，他们慢慢地缓过神来，一饮而尽。清凉的啤酒又一次从喉咙顺着肠道淌遍全身，交谈声，酒杯的碰撞声，笑声，汇成一片……透着地摊昏暗的灯光，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知不觉，一切都模糊了。

当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睡在一家旅馆里，转过头一看，小志竟睡在我的旁边。他懒散地冲我笑了笑说：“你酒量太差了，呵呵……”

小安正换着睡衣，也钻进来躺在了中间。熄灯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躺的地方恰好挨着窗户，寒风拍打着玻璃窗，不时叫嚣着从窗缝闯进来，婆娑的树影摇晃着配合着寒风发出沙沙的响声。竟是没有一丝睡意，我呆呆地看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出神。

“你们两个不会都睡了吧？”小志压着嗓子，转过头来。

“没有。”

“那就好啊，我一点都睡不着。”

“我也是”我把被子紧了紧，“对哦，你们这些年都在忙什么？”

话音刚落，却是一片死寂。

终于，小志开了口，“这四年过得挺累的，我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

我转过头，“那很辛苦啊，时间也占的多，你的吉他怎么办？”

“没办法，不过吃点苦没什么的，我手痒的时候就偷偷跑到角落里玩玩，可是好景不长。有一次我被我的老板发现了，他冲过来一句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我吓坏了，又莫名升起一阵愤怒。可是又能怎样呢？为了能够继续生活，忍了。”沉默了半晌，“好在后来，我和餐厅里其他人混熟了以后，他们会帮我把把风，看看老板有没有来，我每天就在餐厅的铁板牛肉饭和吉他声中交替循环。生活，我想，应该是‘弹一支吉他曲，铁板烧牛肉’……哈哈，我想以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这样，我就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花在我喜欢的事情上了，哈哈……”

我若有所思，转过来看了一眼小志，他满脸的幸福表情。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他在餐厅忙碌的身影。对生活和吉他执着追求的少年，挣扎在现实与爱好的边缘，生活是什么？就像他说的一样，弹一支吉他曲，铁板烧牛肉。

小安淡淡的一笑，“我呢？得到了想要的，却……”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去，“什么？”

“听我说吧。”他咽了咽口水，“一开始，我去了一家工厂，在车间里当学徒。同在一起学的还有个叫小涛的人，他天分比我高，所以学的东西都比我快，师傅也很看重他，不过我开始都不在乎的，我比他勤快，我能吃苦，练久了也可以学会的。我很喜欢开始的这段生活，可是我渐渐地接触到了那些灯红酒绿，心里便慢慢浮躁了起来。去年夏天，工厂里要选个车间管理，就在我和小涛里面选，我看见师傅看小涛的那个笑容，心想这次我肯定没戏，却又觉得不甘心。在选拔的那天，我故意把他的零件掉了包，换成了问题零件，结果客户打电话来把老板骂了一通，老板一生气。硬是把他给炒了。”小安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天收拾东西，还把他的收音机送给了我，叫我好好照顾自己，我看着他，心里真不是什么滋味。过了几天，我如愿当上管理，随之而来的，也是大量的喝酒应酬。每次喝个烂醉，疲倦地回到宿舍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床位，就跟发疯一样，扯着衣服问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以前那个快乐的自己哪去了……”

他抽泣了起来，全身缩在了被窝里。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却发现那是如此的冰凉。

小志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

弯月爬上了树梢，皎洁的月光碎碎的撒满一地……

我紧闭着眼，却觉得一片眩晕。时光将过往的岁月拉成了一条河，平静地流过我们每个人单薄的青春。只是，我们似乎忘了，那绝美的梦翼承载着的是多么沉重的现实，碾转于生活与梦想的撕磨，琐事与困难的淬炼，多少理由可以让我们停滞不前，就此沉沦……

我突然脑前一震，大叫道，“啊啊啊，我明天还有考试，我得赶快回家，完了完了，这次肯定挂科了。”说着就起来，慌乱地穿着衣服。

“你这小子，这样子怎么回家啊？我送你吧？”

“没事没事，不用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房里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我轻轻地合上了门。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收拾书包的慌忙中，无意间却瞥见桌上那个老相框，老旧的照片早已发黄，三个稚气少年坐在一棵压弯的竹子上，时间却永远定格在了他们的笑容中。

是啊，我相信我们各自怀揣着的那份追寻就和当日的笑容一样不会变质，它伴着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成长道路上，驱散黑暗，斩除荆棘。而有一些人也和我们的青春烙在了一起，永不磨灭。

“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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