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 - 憨鼠网

四

时间淡定却坚定地向前迈进着，春天将新生与活力赐予了大地万物，却唯独遗漏了教学4楼的同学们。中考临近的压力将整个班笼罩进一层抑郁紧张的氛围，教室内随处可见一张张扑克脸，唯有嘴里默默却不断地念叨着——或许是英语单词？或许是文言文？——谁知道呢。

“叮——”下课铃奏响，却没了往日该有的欢呼雀跃，念经般的碎语在教室回荡，就像正在举行的某一场隆重的祭祀。

“砰。”我将书丢在桌上，如蚊子般嗡嗡作响的声音搅得我心烦意乱，书上的字仿佛在刻意抗拒，死活不肯进入脑海。我站起身，顿时在教室里显得鹤立鸡群。开门，迈出，关门。

“咝——”无巧不巧地吹来一阵凉风，打了个寒颤的同时，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你也是读不下去吗？”身后传来五月的声音，这厮比我还怕冷，春天到了，却依然皮大衣内裹羊毛衫。他走至我身旁，跟我一样，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操场及远方的阴郁的灰色天空。

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他淡然一笑，看着远处，说道：“其实我很讨厌这种气氛，跟吊丧似的。以前的班级多好，多有活力，现在的班，跟死了似的。”

我转头对他一笑，道：“那你呢？还活着么，贫道？”

五月哈哈一笑，道：“谁知道……”沉默片刻，他突然偏头道，“十二月，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值得么?我是说我们这样费尽心机去拼搏，却只为进一所在省里都排不上号的所谓重点高中。而且，我们学了这么多东西，除了语文让我学会如何讲人话，我还真想不到以后它们能用来做什么。”

我沉思了一会儿，道：“有时候，我们不是为了什么东西有使用价值而去奋斗，只是因为他们有价值，让你有价值……”

五月抬着头，目光仿佛坠入了远处堆积的乌云——快下雨了——喃喃道：“价值？我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打扰他，反而在心里暗暗揣摩着那句话“看不远的鹰飞不高。”

“叮咚。”一滴雨滴落到了地上的水洼，溅起一道不起眼的水花，却仿佛下达了号令般，无数的雨滴接踵而至，渐渐连成了一片雨帘，遮盖了视线。我努力地向远处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一种茫然自心中升起，这就是看不远的结果？茫然不知所归、所往。

五

“叮——”上课铃响，五月方才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老师在讲台上不断地向他抛着白眼，五月却毫不在意，三步两步跑回座位，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我看着他，调侃道：“怎么，去跑马拉松了？”

“唉，别提了。”五月喘着气，将书包往抽屉一塞，因为体积太大不易塞进的缘故，他又死命挤了两下，把桌子摇的震天响，引来了老师的又一个白眼。

“喂，斯文点。”我用肘撞了他一下。

五月好不容易把书包塞进抽屉，吐了一口气，突然回光返照般，一下精神起来，凑到我耳边说：“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我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家伙找到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五月自尊心严重受挫，偏过头，趴在桌上，嘴里碎念道：“你不愿看，我还不想给你看呢。”

我心里暗笑，却不理他，自顾自地做着笔记。果然，不到片刻，五月就忍不住了。他瞥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老半天才踌躇道：“喂，你真不看？我保证，一定是惊喜。”

我瞥了他一眼，恩，其实我也蛮好奇的，便道：“拿出来瞧瞧。”

五月“嘿嘿”笑着，在那鼓胀的书包里一阵摸索，然后拿出一个盒子，又奸笑了几下。

“又不是潘多拉魔盒，你笑什么笑。”我不耐烦地伸手欲夺，五月一避让，“不给你，除非付点代价！”我们就此在桌下缠斗起来。

“十二月，五月，你们干嘛呢？”“铁面孔”严厉的声音越过大半间教室，猛地将我们打蒙，嘴角僵住的笑略显滑稽，当然，我们成了全班焦点……

“唉，倒霉倒霉倒霉。”放学路上，五月一脸懊悔地甩着手，“老师怎么可以就这样剥夺我们的辛苦成果！”

“我们？”我耳朵一立，瞬间捕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一月和二月他们。”五月心情极度糟糕，也不掩盖，直接吐露了真相，“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搞到了老师和同学的照片，现在却被一股脑儿收走了！”

“喂，别生气，我们可以去找老师商量商量。”我拍了拍他的肩。

五月恼火道：“怎么商量？“铁面孔”可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情，他一定会说考试将至，还不好好学习，成天……”

我乐观道：“怎么会……”

——“你们怎么搞的？中考将至，还成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回去？没门，除非考上保送生，再来找我……”

“可老师，那是我们……”五月紧紧地攥着拳头，努力地使自己对上老师的目光。

“砰！”铁面孔目狠狠地一拍桌子，杯子晃了两下，总算站稳了，“我说了，不可能。你看你们，成天不想学习，心烦气躁。尤其是你，五月，你的家庭状况你自己清楚，你就准备这样报答你妈？”

我偷眼瞄着五月，他的头近乎要垂到地上，浑身微微颤抖着，一丝刺痛掠过心头。

回家的路上，我用力地环住五月的脖颈，拍拍肩，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踹得老远老远。

夕阳在地面上将人拖出修长的影像，走着走着，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如被倾倒的红黄颜料泼洒到的天空，默默无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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