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刀，而是风 - 憨鼠网

◎ 何田田

这一把刀，很小。不过一爿几寸长的竹片，选取三年以上的高山翠竹，劈开、烘烤、选片、刨形、抛光、打磨，就成了一把光洁、圆润的小竹刀。

这一把小竹刀，作用可不小。对瓷艺家来说，捏塑雕刻镂推接，无论成型、修坯还是装饰，他们都离不开它。它就像是画家的笔，绣花女的绣花针，魔术师的魔术棒。

其实德化瓷脾气不小。由于质地的如脂似玉、温润细腻，与其他产区的陶瓷相比，它简直不容瑕疵。在涉猎广泛的瓷雕创作中，无论宗教神话还是民间传说，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花草虫鱼，在技艺的讲究和细节的处理上，它的要求都微乎其微，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

可竹刀不怕。因为 无根无极，万法自然 ，在它的记忆里，还氤氲着泥的清香、竹的挺拔、叶的清新；所以，它从青葱里来，就要到灵动中去。于是，山势的起伏、波浪的奔涌、花瓣的开合、衣纹的流向，甚至唇边的微笑、眼角的风情 就在它的一切一割、一勾一划间，泥土就仿佛有了姿势，有了表情，有了声音，有了旋律，有了性格，有了灵魂。

但是，使泥土生动、春天一页一页翻开的，怎么可能是刀？

不，不是刀。那是风。是风使青山高耸、峭壁嶙峋，使小鹿飞奔、鸟儿欢歌；使发髻如云、衣袂若飘，使舞步从脚尖传到指尖，使微笑从心里绽放到了脸上。

不是刀，而是风。

那轻盈的活泼的细密的舒展的飘逸的愤怒的风啊，拂过大地、拂过海洋，拂过悬崖峭壁、拂过群山绵延，拂过舞女的裙裾、拂过骏马的奔蹄，拂过娇羞的蓓蕾、拂过清澈的响泉；那空灵的细腻的温和的柔婉的雄浑的激越的狂放的风，拂过汉、拂过唐，拂过黄河岸边、拂过尼罗河畔，拂过邓肯的身体、拂过肖邦的指尖，拂过达芬奇的画布，拂过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一阵风过，潮水升、浪花涌；一阵风过，草木有灵、万物生长。

一阵风过，天籁交响，大地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