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 憨鼠网

◎赖兴俊

不知不觉又快要过年了，最近几年，每逢年底岁末，人们一见面就叹息，年味越来越淡了。年还有味道吗?其实，年真的有味。

搬离老家十余年了，在老家过年的情景时时在眼前浮现。小时候，我们总是掰着小手算日子，巴望着新年来到。临近小年，也就是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家里开始杀猪。凌晨四五点左右，大人们都早早起床烧水、磨刀。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好不热闹。猪的尖叫声早已使我们睡意全无，也跟着大人们瞎忙。杀猪并不是为了过节吃，而是为了卖钱，去备点年货，买点新衣裳。那时家里生活拮据，最常听到大人们说： 小孩爱过年，大人苦没钱。 虽然生活苦，父母也总是想着法儿让春节过得喜气。

除了卖猪换来的钱，还有父亲去打工结算回来的钱可以过节。父亲忙着盘点一年欠的债还了多少，今年又剩余了多少留给孩子读书，春节还要花费多少。如果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我们紧绷的心也放松了许多，知道今年的日子又好了些。春节前赶集的日子，我们又可以好好备年货了。那天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总要跟父亲到镇上去买各种年货：鞭炮、年画、衣裳 当然，我总不忘买上几本小人书。中午还可跟随父亲下馆子，吃上几块香喷喷的卤肉，至今回味起来依旧觉得香。

到了腊月二十八，母亲就忙着各种打扫清洗，忙着做豆腐、白粿、年糕 除夕那天，父亲会带我们祭拜先人。回家后，母亲就嘱咐我们剪指甲，洗澡洗头，把旧一年的晦气除去。等父亲贴了春联，全家都到齐了才能开饭。那时小叔还没成家，常年外出打工，如果没回家过年，总要给他摆上一副碗筷。那时没有电话，大家只能彼此在心里祝福新年好。吃完团圆饭，我们小孩最开心了，可以放烟花、吃零食，还可收到压岁钱。除了红包还有长辈的叮嘱： 只有你比较大包，别告诉其他人，记得好好读书！ 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时家里穷，长辈们多么希望我们能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出人头地。我除了体会长辈对我特别的爱，更是体会了他们的用心良苦。在心酸的生活面前，除了要有坚强的毅力，还要用上一些小心眼。临睡前，母亲总要交代，明天是正月初一，好兆头就是一年的好开始，要起早，见人要多说吉利话。

伴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新一年来到了。我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长辈们问好。母亲给我们准备了卤蛋、 长命菜 。吃饱时还得说句 吃很饱 ，意味着来年有更多好吃的。一定不能说 不吃了 ， 不吃了 在乡下常指不活了，会惹大人不高兴的。新年第一天图吉利，父母通常不会对孩子们发火的。吃完早饭，邻里大大小小都有说有笑地互相串门，大家开开心心，和和气气。中午饭点一到，伯叔们便聚在一起大团圆，喝点小酒，闲叙亲情。这种温情时光至今仍温暖着我。只是伯父伯母跟随大哥去深圳了，小叔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时光难再了。

如水的记忆似一串串乡音，时时在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记忆中的年味也离我越来越远，似一缕缕墨香留在我的文字里。

掐指一算，进城十几年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春节已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临近春节前几天，小区楼下的各种炉灶登场了，各种炖煮也开始了，年味渐行渐近了。邻里之间，有说有笑，互相品尝下佳肴，似乎也有些乡下过节的感觉。除夕那天一样还是要回的，祭拜先人。回城后已是下午两三点，开始张罗着年夜饭。开饭时总要和家人小酌几杯，说说这一年的收获，谈谈新一年的想法，其乐也融融。随着年岁逐增，对新年的渴望淡了些，心里感到更多的是责任和担当。对父母的赡养，对孩子的期望，还有未知的东西，似乎冲淡了年的味道。这或许是人到中年独有的体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