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荣水墨 - 憨鼠网
丁荣水墨

走进杨梅乡的丁荣,就走进了一幅水墨画。
丁荣的风景里是不能没有银杏的。它们散落在村庄的各个角落,村庄有多老,它们就有多大。半山坡上这棵,该有五六百年了吧,灰褐色的树皮像老人裂开的皮肤,枝头绽露的却是娇嫩的金黄,似有风过,一树黄蝴蝶飞。五百年的时光都不能改变一棵银杏恬淡的心性,它一直站在那里,在时光里,又在时光之外。
老银杏树下围着一圈粗细不等的干柴,它们即将烘暖这个冬天。一个老人背手站在树底下,花白的头发,略微佝偻的腰。他静静地站着,远远看去,像银杏树的一小截枝干,看似孤独无依,其实是岁月风雨褪尽的淡然释然。
老人的侧前方,是一座两层木厝,人字屋脊,黑瓦鳞鳞。楼的木料是山上砍下来的,不曾上过油漆,木纹理高低浮现着它曾经的生命质感,时光铁面,在它皮肤上涂抹斑记。
老树、老人和老屋,裸露着同样黑褐色开裂的皮肤,同样安静地站在青葱翠绿的竹林前面,在空濛的雨中绘就了一幅庄重古朴的水墨画。在万物萧瑟的深秋,我穿过水墨看到一树金黄镶嵌在一山滴翠里,那是短暂而缤纷的生命烈舞。这样以象征生长、希望和活力的绿竹为背景的盛大华美的金黄谢幕,勾勒出一种现代人极难看到的自然、随意而又顽强、和谐之美。
老树、老屋和老人,站着,站着在一幅画里,久了,就是丁荣。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绚烂多么华丽多么诱人多么日新月异,它们始终尊严地站着,把持着自己的性情,自己的记忆,百年千年如一日,绝不从流,遗世独立。
这里的一切,都未经雕琢,最是那座木厝,那才是家乡的木厝,那滋养童年庇护生命的木厝,那生命记忆里有脾气有体温有呼吸的木厝呀!它的每一条木纹都夹着一道深深的记忆,每一片黑瓦都掩藏着一个小小的苦乐,每一道裂缝里都飞着低低的浅笑,每一点黑褐斑驳里都贮存着昨日暖暖的温度。
说到底,乡村的美就美在自然,美在个性,美在浑然天成。
银杏树下的老人对仆仆而来的我们淡淡一笑,招呼道,来了啊。好似我们就是他多年的老乡邻,而不是来自繁华都城,穿着大衣西服,蹬着皮革皮靴,撑着花伞阳伞,拿着照相机摄像机的闯入者。
我本想问问老人的生活,孩子在哪收入几何为何独居,张口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来啦。是啊,有什么好问呢,不过是乡村里的一种自然的存在状态。
想去丁荣,是慕名银杏。
去了丁荣,才知道那里并不仅仅是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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