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鸟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03-05
- 作者
- 望远
太阳鸟

◎望远
重逢一场雪,已隔十几年仓促却又漫长的光阴。
隔着屏幕,依然仿若置身于百里之外天地一白的雪中,身后的足印一点一点盈浅,周遭事物音尘俱净,心底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情绪激荡。曾多么期待隆冬天底落下鹅毛白雪,而等来的常只有房檐倒垂的冰棱,水塘的冰层,雪还是迟迟没有来。
每年冬天的腊月里,在几声尖锐清脆的鸟鸣声中,饭桌旁急急忙忙放下匙筷,趴在窗台上,目光寻鸟声追去。李花弱枝一颤,越过一抹影儿,一只玲珑娇小的雀鸟,鸡爪足尖细嘴,翎羽斑斓多姿。时而如尖喙衔食叫唤伴侣,时而双翅扑腾如摇曳舞姿,上下跳窜,左顾右视。突然从哪冒出的它们,应该是从远处的树木,竹林一一跳过来,跟排着队儿似的,叽叽喳喳落在院子周遭的树上。枝摇花颤,竹梢翠叶窸窣,倏尔如一阵风腾起,叽叽喳喳的一群扎入溪流对岸。
奶奶,给这种鸟取的名字:红喜鸟。每年冬天,父亲好像总是第一个察觉到 红喜鸟 到来的,总有那么一大群 或许是一家人的雀鸟,从堂前越过,我常常把下巴托在窗沿、扶手上,直至它们像一阵风腾跃而起,消失在远处的林木中。这时,响起了父亲低沉肃穆的声音:要下雪了!可从晨早盼到日暮,都没有守来雪的影子。
在红喜鸟飞走后几日,一个雾锁山头,?雾凇沆砀的冷天,独自一人跋涉深山,在山冈默立,山谷下是一片小湖,湖岸漫山银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边,不安分的脚板踢一丛冰凌,突然脚底一滑失去重心,后脑勺和脊背重重砸在岩石上。当时整个人已没有知觉,唯有脑际里还能思索是不是已经瘫痪,今后的岁月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脑子在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清醒,却怎么也爬不起来。躺在地上,薄阳里,听到积雪随着风过,窸窸窣窣落入草丛。
02年的冬天,也下过这样的大雪,年幼的我从镇上徒步回家,一路上都是白茫茫一片,小路湿滑,坑洼难辨。到家之后,还未推开家门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堆雪人,正当准备聚拢第一捧雪,母亲闻到声息推开了门。我才知道父亲之前出门寻我去了。我欲出门被母亲止住,母亲说:你这样出去,路上要是再度错身,他回来又要再去寻你,他要是没有找到你,自然也就回来了。那时候家中还未装电话。下午三四点,窗外寒风依然凛冽,好像有一个斑斓多姿的影儿,一眨眼越了过去。少顷,在雪地里,寻我很久的父亲,推开了门。夜晚吃饭时,看到他指缝处,早已风干的殷红血印。
这些年来,童年的故事已模糊,许多纯真的愿望都以放弃收场,沿着时间顺延而去的生命轨迹,还有初心依旧,还是一如旧日一脸稚嫩孩子气,还有明天前路遥遥。远离故乡,也远离了太阳鸟,已好多年没有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