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村”:消失,求变与重生 - 憨鼠网

· 郭政 薛希惠 林丽芬 茅露姬 寇婉琼

关键信息

发布时间
2013-05-10
作者
郭政 薛希惠 林丽芬 茅露姬 寇婉琼

“空心村”:消失,求变与重生

“空心村”:消失,求变与重生 - 憨鼠网

三个村庄,三类镜像,三种走向——

“空心村”:消失,求变与重生

午后,黄景星坐在家门前,茫然地望着远山。如今,偌大的村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编者的话:

“外面像个村,进村不是村,老屋没人住,荒地杂草生。”随着我国工业化、城镇化的发展,农村人口非农化速度加快,农村常住人口持续减少,造成“人走房空”现象,并逐步发展为村域成片废弃和整村闲置,“空心村”由此产生。

空心化的农村,除了对延续千年的“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传统家庭伦理构成巨大冲击外,还衍生出土地荒芜、村舍闲置、治安隐患多等弊端,已成为新农村建设和城乡统筹发展面临的主要难题。据统计,如今的全国偏远农村有60%以上已成为“空心村”,荒废土地上亿亩。

“空心村”问题是避不开、躲不过的现实障碍,其治理工作也是一项长期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近日,记者走访了德化县葛坑镇下玲村洋山自然村、福清市渔溪镇东际村刘厝自然村、沙县凤岗街道西霞村,这三个“空心村”的不同走向,或许能对我们如何因地制宜整治“空心村”,带来一些启示。

山村就像他,一天比一天衰老

德化洋山村:一个老人的村庄

4月25日清晨6点多,天刚蒙蒙亮,“吱呀”一声响,71岁的黄景星推开家里的木门,德化县葛坑镇下玲村洋山自然村迎来新的一天。

不一会儿,屋顶升起炊烟,黄景星用柴火煮熟一锅稀饭,就着咸菜,匆匆吃下早饭。

饭后,他扛起锄头,挑着两个空的大塑料瓶,沿着废弃的水渠往山里走。15分钟后,他来到一眼山泉前,用塑料瓶装上水,然后往回走。这是他的日常用水,一天做饭、烧水要用8瓶。“今年春天没有雨水,山泉干涸了,吃水变困难了。”他说。

取完水,黄景星换了一套装扮,头戴一顶破帽子,身着秋衣和有多处补丁的裤子,带着锄头下地了。地里的青菜长势不错,这是他常年的配菜。“想买肉,出去一趟不容易,得先走1公里左右的山路,再沿着公路走两三公里才能搭到车。然而,班车少,万一搭不到车,只能走路,要花2个多小时。”他说。

老屋一旁的几亩田里种着稻子,但收成不是很好。黄景星说,每年秋收时,山里的野猪总趁着夜色跑到地里糟蹋粮食。

11点左右,从地里回来,走到厨房,黄景星将早晨剩下的半锅稀饭加热,从吊在房梁上的竹篮内取出两小碗咸菜,又是一顿。午后,黄景星坐在门槛上,抽起了水烟。他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山峦,山间空无一人,这让他感到寂寞。家里的一台旧收音机成了他的宝贝,但只能收听到几个带有杂音的电台。

下午,黄景星决定带记者去林子里转转。

走进山林,他指着一丘丘长满杂草的荒地对记者说:“以前,这些可都是能出粮食的好田地。”

黄景星告诉记者,上个世纪初,洋山村因为山上竹子多,曾经开办过造纸厂,村里有十几个姓、上百人口。到上世纪90年代,村里的人开始往外迁,村庄慢慢衰败,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只剩下四五户,如今仅剩他一人。先是年轻人出去,后来四五十岁的人也跟着出去,再后来,老人和孩子被接走了。搬走的村民,有些搬到下玲村,还有一些挣到钱后在县城买房子。就这样,老家的房子慢慢被遗弃了。

起初,在过年的时候,还有一些村民回来给老宅贴对联,在村里放鞭炮。再后来,连这些事都省了。黄景星说,以前过年还能热闹一阵的小村庄,现在一年四季都很冷清,洋山村就像他,一天比一天衰老。

黄景星一生未娶,既无兄弟也无子嗣。一个人住久了,他慢慢地养成了记事的习惯。在他的房门口、墙壁上,到处都贴着条子。“2007年7月15日,羊食稻叶7棵、观音豆9棵。”“2009年12月28日,电力公司来我家,送方便面一箱,花生油约5公斤,糖果一袋及对联一副,实是感谢。”他不但记下来,甚至连方便面的箱子都舍不得扔。“有时找不到人说话,我就用笔写一写,和自己说说话。”他说。

记者离开时,黄景星显得十分不舍。在他身后,整座山头渐渐被黑暗吞噬,傍晚6点半了,那是他上床睡觉的时间。

n

七八只狗、几千只鸡、数百头猪

福清刘厝村:养殖户的坚守

5月4日,福清市三山镇一位农民被确诊感染H7N9禽流感。这个消息,并未让渔溪镇东际村刘厝自然村的养殖户吴城放弃对山村的坚守。

一方面,山里的8000多只鸡凝聚着他3年的心血;另一方面,吴城觉得,如果连养殖户都走了,村里就彻底没人了。

村道整洁却无行人,烟雾中几声犬吠增添了几分寂寥。三四个人,七八只狗,8000只鸡和数百头猪,构成了刘厝村烟雨中移动的风景。

这里海拔350米,位于深山中,离渔溪镇有20多分钟车程,全村原有1000多人,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村民逐步外迁,现在,这里几乎成了无人村。“看着村子渐渐失去人气,感到十分可惜。就想利用林下资源养鸡,吸引一些游客来观光,看看风景,吃吃生态鸡,让村里多点人气。”吴城说。

1996年,吴城从部队退伍时,村里还有两三百人。2006年,他从新加坡打工回来,村里的常住居民竟然一个不剩。“村民外出打工、做生意,挣了钱,一个带一个,全搬到镇上和城里了。”吴城说。

村里人急着往外走,吴城却忙着往回迁。“一个出过国门的农民,对家乡的土地尤其眷恋。3万亩山林和7000亩田地,多好的土地资源,怎么能就这样浪费呢?”他感叹道。2010年,吴城开始养鸡,在他的带动下,一起返乡的还有两三户养猪的村民。

吴城的鸡舍在半山腰,鸡舍里基本闻不到异味,这是因为采用了发酵床养鸡技术,通过有益菌微生物,将鸡拉出的粪便分解成菌体蛋白,做到鸡粪有效处理,实现无污染、无臭味,鸡还可以吃这些菌体蛋白补充营养。经过3年努力,他的鸡场原本将实现赢利,没想到遇上了禽流感,正忙于预防。

吴城没有退缩,他的心里打着更为长久的“双赢”算盘:一方面,利用山村闲置资源赚钱,另一方面,盘活资源后,引入人气,让山村消失的步伐慢一些。

眼下,他已从外迁的村民手里租下900亩田地,准备种植有机蔬菜和水果,打造观光生态采摘园。“我们几个养殖户达成了共识,利用资源时一定要保护好资源,‘捞一把就走’不是我们想要的。”他说。

白天,到城关跑业务,夜晚,和几户养殖户一起守着山村,这样的日子,吴城已经习惯,尽管他也在镇上买了房子。每到周末,吴城会将女儿接到刘厝村。“我告诉她,这里才是她的故乡,绝对不能忘。

“空心村”:消失,求变与重生 - 憨鼠网

憨鼠网(原德化网) · Hanshu · 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