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 - 憨鼠网

几年前的大年初六，是我祖父的大寿。亲戚乡邻们都来帮忙，其中有个女人，人们都叫她 疯女人 。但在我看来，她并不耍疯，是个十分正常的中年妇女，头发短而齐整，衣服不脏不破，只是有些肥大，可能因为她太瘦弱。至今，我仍不知道疯女人的名字，也就只能将她和这一代号捆绑。

我家院子前有块较宽阔的荒地。那天上午，荒地上突然围着许多人，中间有四个壮汉和一头猪。在农村，只要家里有喜事，总会杀头猪来招待客人。

那头猪似乎并没多做反抗，只是发出闷闷低沉的声音，然后很轻易地被四个大汉各抓一条腿，放在架子上。一个拿尖刀的大汉用手在猪肚子上按了按，麻利地将刀插入，地上马上有了一滩血。不远处，那个 疯女人 极不协调地站在人群中，此时的她一脸悲戚地看着那头许久不动弹的猪。她紧咬嘴唇，眼睛似乎覆着一层薄薄的雾，眉头则像张被揉皱怎么也抚不平的纸。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头猪。

大汉们见猪许久不动弹，放松了死死按住它的手，不想那只猪忽然快速地从架子上跳了下来，它竟然还没有死。它好像在寻找突围的方向，却又显得不知所措，以至于它到处乱撞。身上被刀插入的伤口明显让它运动得有些吃力，止不住的血滴落在它跑过的地方。大汉们惊慌了，赶紧从各个方向对猪进攻，想把它重新弄回到架子上，围观的人们也开始叫喊起来。此时那只猪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乖顺，面对四面八方人们的攻势，它做着歇斯底里的反抗。

受了伤的猪终敌不过人多势众，重新被制服在架子上。大汉们此时更警惕地死死按住它，不容它有任何机会再做反抗。拿刀的大汉又往猪的肚子插了一刀，并且试图将这一伤口拉大，以此来终结它的生命。猪痛苦地抽搐起来，微微张开了它的嘴。我看到它的眼睛竟然湿了，此时疯女人忽然冲到中间拉住了那个拿刀的大汉，不停地摇着头： 不要 不要 拿刀的大汉用力地撞开了她，她重重地跌在地上。她站不起来，却试图爬过去想阻止大汉。原本在各自位置上骂着疯女人的人们，此时冲上前去试图拉走她。人群里的孩子则在一旁齐声喊着： 疯女人！疯女人！ 疯女人死死地抓住地上的草，绝望地号啕大哭。那些拖着疯女人的人们愤怒地骂道： 疯女人，这么不懂规矩。喂过几次就对这头猪有感情了，看你就像一头猪，你这个疯女人！ 疯女人终究敌不过人群，被人们从祖父家赶走了。

而那天，我也是站在祖父家的楼上，靠着栏杆，望着疯女人落寞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以后，我再也没见过 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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