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会丁荣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04-09
- 作者
- 车走之
“杏”会丁荣

◎车走之
你记不清是第几次造访了。正当阳春三月,与丁荣再次不期而遇,距初见已去二十载,时光真如白驹过隙。
二十年前的某个周末午后,学生邀约到丁荣走走。上山下坡,爬山过溪,穿林走寨,迂回跋涉在十多里的山路上;当时连摩托车都是稀罕物,交通基本靠脚。清楚地记得,从安村转入深山的小道上,漫长的山岭,日光斑驳,两旁长着合抱的参天松树林,时而松涛阵阵,林枭声声,不时夹着几声呦呦传来。我是乡下长大的,自以为胆子还肥,却不知此为何物,心中甚为惊惶。学生告之或是山麂的叫声,心中稍为安定。多年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那样一片松林,再也没有听过那样呦呦的鸣叫。
日薄西山之时,抵达这个悬挂于山腰的小村庄。方圆数里不着其他村落,站在此地视界辽远,极目骋怀。后背高山密林,村子脚下是深邃的峡谷,地势险要。木头房屋散落山间、田畴,老树零星分布在房子周围,一个以枫树为名的地方隐约可见,远山如黛被夕阳镀上金边。这就是丁荣了。主人在村里管一些事,为人倒是热情,当晚,特意费工费时舂了粳米粿,盛出自家酿造的陈年红酒。这是此地待客的习俗。我微醺之时,村庄已渐沉醉。
第二天早上,我们到村庄四处走走。零星分布在老屋前后的老树,有二十多棵百年银杏树,这在别处是不多见的。老干虬枝,枝繁叶茂,见证着这个村庄历史。这里居民以黄姓居多,据说自明代迁居于此已历500多年。黄氏先人为何要择此偏远之地而居,又为何总要在门前屋后种上银杏树,我疑惑不解。
后来有数次特意去看望深秋的银杏,那已是数年以后。不用再长途跋涉了,交通日渐好起来,因丁荣银杏已名声在外。每次,银杏总不负我,金色的老树点亮了眼眸,还有宁静的小山村。它褪去了浓绿便装,披上了尊贵的黄金长袍,以最灼烈的感情守候秋天;秋去也,又以坦诚决绝的方式素颜直面严冬。这是一场炽烈的拥有,也是一份回归的安宁,其间伴随着大得大舍的豁然。每年树下人来人往,只有老树还是老树,因为它们的根一直紧握着丁荣的这片土地。
三月的丁荣,三月的银杏,又别有一番风味。光秃秃的树干绽出新芽,老枝新叶,勃然生机在村庄涌动。青色的嫩叶下藏着一串串珠儿一样的鹅黄小花,可别小看了那些花儿。这里的银杏都是母树,年年结出可供食用的银杏果,奉献给守在它们身边的村人。银杏树,又称公孙树,先人种树,后辈收获。此地方偏远闭塞,乱世时易守难攻,可谓世外桃源,唯水田相对稀缺,黄氏先人为子孙作稻粱谋,银杏果便成上好选择。闽南语里 杏 即是 幸 ,村里还把小银杏树当成嫁妆,祝愿新人幸福安康。这或许是黄氏先人在丁荣广植银杏树的原因吧。
这时节是观赏银杏的淡季,少有人来。老屋还是老屋,山林还是那片山林,丁荣好像伫立在时间之外。路遇一老妪,微笑着站在家门口望着游人。我们的到来,给小山村带来了一些生气。她已七十八岁了,三个儿子都离村在外,整个角落就剩十来个同龄人可说说话了。她说: 自己手脚还会动,外面住不惯。 她一边低头拔掉通往门口边的野草,门口的孤挺花开得正艳。老人步履稳健,精神矍铄,我们顺带说: 你这么健康,会吃一百岁噢。 她笑笑地说: 吃那么多岁干嘛? 不知何解,让人无言以对。对乡村而言,我们奢望着山村的古朴与宁静,可也不愿意看到留守者寂寂的落寞。
三月的村庄,浓密的新绿与银灰色的枝干,在老屋和青山的映衬下,构成一幅幅清淡典雅的水墨画。我又见到了初次作客丁荣的那位主人。他还在村里做一些事,已不再年轻力富了,头发闪着斑白。他说,现在丁荣的银杏已小有名气,后面还会有大的动作,逐步开发松树林、枫树林等景观。这样也好,四时之景不同,到此地的游人就会更多,说不定那位老妪的孩子也会回来,至少她可天天站在门口微笑着看游人,不那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