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银杏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8-04-16
- 作者
- 范云英
春天的银杏

◎ 范云英
按说,这真不是赏银杏的时候。经历过盛大金秋和丰茂的绿夏,此时的银杏,只是枯枝索立,新绿初探,值得为它奔逐百里吗?另外,我写过《丁荣水墨》《云溪访古》,故地重游,还真担心词穷。
我还是来了。我可以拒绝任何高酬的类似活动却不能拒绝杨梅,这归根于每次到这之后涌发的创作激情。那不是应景的 作业 ,而是内心深处勃生的冲动,像春天到了种子就要发芽一样。可是,在这万花齐放的盛春,丁荣银杏你能拿什么奉献给这群阅尽春色的喧嚣来客?
向导带着我们离开水泥路,走上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土石小径,落叶与泥土在我们脚下轻柔地扭转身子,软软的舒适。不知道小径产生于哪个年代,也不知道多少人的脚板从它身上走过,但管它呢,自然事物的产生与存在必定有它的合理性。现在的小径显然已不再是村人彼此互通互连的必经之路了,它成了一条观光的路线,精心串缀起银杏观赏点,却又没去人工雕琢它。真好。我上次来,走这条路,这次来,还走这条路。真踏实。
半坡的木屋还在,还是那样古朴。木屋旁边的银杏还在,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褪尽了繁华,坦现出生命的底色,苍劲而淡然。树下,还是那个老人,还是那句 来了啊 。没变。
老人的孩子们去了城里,她为什么不进城和儿子住?我认定她是想把自己也活成丁荣的一棵银杏,这个想法实在牵强,但我仍固执地一厢情愿地认定它,因为和这春天的银杏一样,她是儿女生命的底色,用孤寂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我不忍。
南方的三月,所有草木都争先恐后追赶春天去了,满山清翠,只有这棵古老的银杏还是虬枝盘曲,没有一抹绿。隔晚的宿醉还没完全清醒,我浑浊的眼光不客气地望着这棵银杏,像打量一个不争气的孩子。我想说,你看,盛大的春来了,桃花开过了,梨花要开过了,杜鹃海棠全都拼命绽放,它们白加黑五加二,梨树长叶了,桃花要结果了,你怎么不去追随?我想说,你看,汽车不用人开了,马路能充电了,大数据时代来临了,花钱再也不要用钱了,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你凭什么不改变
银杏无言,它用沉淀了数百年时光的眼睛凝视着我这个现世的酒徒,像凝视当年那群以革命名义被饥饿遣送而来的孩子一样,然后,它默默地接纳了他们,顺便接纳了他们澎湃的理想,还有树下隐秘的颤抖的拥抱。半个世纪过去了,我该怎么评价他们,幸福亦或是不幸?正确亦或是错误?就像刚刚走过许愿银杏边那座倒塌的木屋,据说因其无人居住失修,怕其塌,镇里提出帮其修缮,这本是件无本万利的大好事,该求之不得才对,可那家主人偏不。果然就塌了。怎么说呢,那半倾颓的黑瓦木屋和古老的银杏反倒构成了一幅景致,别有一份未经雕琢的静谧、古朴与和谐。时至今日,当初的镇里与固执的农人孰是孰非?时光,就喜欢跟人开这种啼笑皆非的玩笑。
前夜醉酒的颠狂、轻薄,还有遗世的落寞,已经远去,我慢慢穿行在林间的宁静里。处在飞速发展的时代潮流中,我们总是不自觉地被裹挟到奋斗的大军里,一心一意地朝前奔跑,充满激情,也身心疲惫。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这春天的银杏一样,打住脚步?
可是打住,银杏就没有春天吗?假如这样,它又何来满树黄金的秋天?何来数百年的遗世独立?原来,银杏的春天不是在追随的表里,而是在银杏强大的内心里,不追随,不狂躁。我有一位被金钱迷了心智的朋友,带着嗷嗷待哺的幼儿 跑路 了。这个春天,你在哪?活得还好吗?要是,能早点带你来看这个春天的银杏,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着急?那么,事情是不是就是另外一种结果?
春天的银杏是一种独特的存在:独立而苍劲,不能让你尖叫,却总叫人沉思。